二皇子额头紧紧贴住冰冷地砖,声音沉闷压抑:“儿臣已知自身过错。”
景帝长长叹息一声,沉重气息回荡殿内:“返回你自己王府,紧闭府门闭门思过。
没有我的亲笔口谕,半步都不许踏出王府大门。”
二皇子依旧伏在地面,半晌才低声应答:“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后退时靴底摩擦石板,发出细微声响,一步一步缓慢走出殿门,消失在光影尽头。
转场:荣国府回廊
从城外军营返程途中,贾芸衣袖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尘土。
他拐进荣国府,穿过曲折回廊,荣庆堂内暖炉烧得温热,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史湘云斜靠在贾母怀中,肩膀不停轻轻抽动,喉咙里压抑着断断续续的哭声。
贾母眼眶同样泛红,如同浸水褪色的旧绢帛。
贾芸站定身形,刻意压低嗓音开口:“老祖宗,如今这个处置结果,已然算是从轻发落。
忠靖侯府只是削去世袭爵位,族中人全都保全性命,您放宽心绪,不必过度忧愁。”
房门帘布轻轻掀开,鸳鸯探进半个身子禀报:“老太太,史家三老爷已经抵达府门外。”
话音刚落,史鼎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走入屋内。
他对着贾母躬身行礼,嘴唇微微颤动:“姑母,我打算送完大哥流放启程,便动身返回金陵老家生活。
云丫头,我准备将她一同带回金陵照料。”
贾母泪水再度滚落,嗓音沙哑颤抖:“你们这群不成器的后辈,如今落得这般落魄境地,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先祖!”
史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滚烫泪水砸落在青石板上:“全都怪我无能,当年没能劝阻二哥走上这条歪路。
如今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再怎么悔恨也于事无补。”
贾母抬手擦去脸上泪痕,沉默许久,才出声表态,语气沙哑却十分坚定:“云丫头不必随你回金陵,就留在我身边生活。
日后她出嫁需要的全套嫁妆,全部由我一力承担。”
史鼎转头望向身旁泪流满面的史湘云,再回头看向贾母,缓缓点头应允:“那就听从姑母安排。
京城之中,总归好过跟着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三叔吃苦。”
他又陪着贾母闲谈许久家事,才起身告辞。
第二日天未亮,他还要前往城门送别流放的兄长史鼐。
转场:京城城门
第二日天色尚未完全放亮,京城城门之下已经站满等候之人。
史鼐身着粗布囚衣,双手被粗麻绳紧紧捆缚,身旁两名差役面无表情静静伫立。
他妻儿站在身前,冷风吹得衣摆不停拍打身躯,身后站着史鼎一家老小。
史鼎紧紧咬紧牙关,压低声音宽慰:“二哥,嫂子与家中老小有我照料,只要我有一口吃食,绝不会让他们挨饿。
金陵老宅还留存部分田地产业,勉强能够维持日常温饱。
姑母又额外补贴不少银两,你只管安心上路。”
史鼐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弟弟身上,没有多余话语,只留下一句嘱托:“家中老小,全部托付给三弟照看。
我这便出发启程。”
妻儿泪水源源不断滑落。
此番一别,相隔千山万水,谁也无法断定今生是否还有重逢之日。
好在众人提前拿出银两打点差役,路上差官不会刻意刁难苛待史鼐。
正要转身动身之际,前方一顶轻便小轿缓缓摇晃行来。
轿旁跟着丫鬟翠缕,小姑娘赶路走得脚步急促,身形颠颠晃晃。
史鼐一眼便认出,轿内之人正是史湘云。
史湘云一整夜几乎没有合眼。
婶婶平日里待她刻薄冷淡,可两位叔叔往日待她向来宽厚,史家落得这般下场,她理应尽一份心力。
天色灰蒙蒙时她便早早起身,从大观园各位姐妹手中凑来几百两白银,贴身藏在怀中,一路匆忙赶到城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