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姜云窈去了阮家南铺。
她没有大张旗鼓。
只带了青梨、玄九和几个瑞王府侍卫。
萧承砚没有同行,却让卫凌川先一步带人守住了南街几处出口。
阮家南铺开在南城药材街尽头。
门面不算最大,却极体面。
匾额是黑底金字,门口摆着两只青瓷药缸,铺子里药香浓厚,伙计见人进门,立刻堆起笑。
“这位夫人要抓什么药?”
姜云窈抬眼看了一圈。
铺中药柜整齐,药牌干净,来往抓药的人不少,看着确实是正经药铺。
青梨压低声音:“王妃,表面倒看不出什么。”
姜云窈道:“越看不出,越要细看。”
伙计听见“王妃”二字,脸色变了变,忙往柜台后跑。
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的掌柜快步出来。
他身形清瘦,穿着深褐长衫,脸上挂着恭敬笑意。
“小人杜文昌,见过瑞王妃。”
姜云窈看他:“你是阮家南铺掌柜?”
杜文昌弯腰:“正是。不知王妃今日到小铺来,是要抓药,还是问诊?”
姜云窈把兰苑薄账中的一页抄录放到柜台上。
“查账。”
杜文昌脸上的笑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小人不明白王妃的意思。”
姜云窈淡淡道:“这几笔药材,从阮家南铺走出,经济安药行,入了永宁侯府。”
杜文昌低头看了一眼,立刻道:“王妃,这都是十几年前的旧账了。小人接手南铺不过五年,如何知道当年的事?”
姜云窈看着他:“我问当年的事了吗?”
杜文昌一噎。
姜云窈指尖轻点账页。
“我问的是,这几味药,阮家南铺现在还有没有。”
杜文昌忙道:“有些有,有些没有。寻常药铺进药出药,本就再正常不过。王妃总不能因几味药,便说阮家南铺有问题。”
青梨听得火大。
“我家王妃还没说你有问题,你急什么?”
杜文昌赔笑:“姑娘误会了,小人只是怕被牵连。阮家南铺做的都是清白生意,不敢沾半点脏东西。”
姜云窈笑了笑。
“清白生意?”
她走到一排药柜前,随手拉开一只药屉。
里面装着黄芪。
色泽不错,气味也正。
她又拉开第二屉。
党参。
第三屉。
白术。
杜文昌站在后头,额角慢慢出了汗。
姜云窈动作不快,却很准。
她没有乱翻,而是专挑几味补气温养的药。
正是那些最容易被人用来遮掩寒性药粉的药。
终于,她停在一只标着“南五味”的药屉前。
打开。
里面放着一层南五味子,香气酸涩。
姜云窈伸手拨开上层药材,从药屉最底下捻起一点灰褐色粉末。
她放到鼻尖一闻。
青梨忙问:“王妃,是什么?”
姜云窈道:“寒根藤。”
杜文昌脸色变了。
他立刻道:“不可能!寒根藤性寒,我们铺中极少进这味药,怎会混在南五味子里?”
姜云窈看向他:“我也想问你。”
杜文昌额头汗更多了。
“许是伙计分药时不慎混了进去。”
“混得真巧。”
姜云窈又拉开旁边几只药屉。
黄芪屉底,有一点同样的粉末。
党参屉角,也有。
白术屉缝里,还有。
这些药,都是沈嘉宁那碗“养荣丸”外层会用到的温补药。
青梨脸色冷下来。
“掌柜,你们铺子里的伙计分药,专挑补药混寒根藤?”
杜文昌张了张口,却没能立刻接上。
铺中原本抓药的客人已经察觉不对,纷纷往这边看。
杜文昌压低声音:“王妃,药铺开门做生意,若有误会,咱们去后堂说,莫要惊扰客人。”
姜云窈没有动。
“我就在这里说。”
杜文昌脸色僵硬。
姜云窈拿起账页,又看向那几个客人。
“诸位若急着抓药,可先去别家。今日阮家南铺的药,暂时不建议入口。”
几个客人一听,立刻把手里药包放下。
有人小声问:“真有问题?”
姜云窈道:“查清前,不必拿命试。”
这话一出,客人们哪里还敢留,纷纷退了出去。
杜文昌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瑞王妃这是要砸阮家南铺的招牌?”
姜云窈看他:“若招牌底下卖的是害人的药,砸了又如何?”
杜文昌忍着怒意。
“王妃,阮家不是寻常商户。您今日这样闹,若查不出什么,怕是不好收场。”
玄九上前一步,手按短刃。
“你在威胁王妃?”
杜文昌立刻低头:“小人不敢。”
姜云窈没再同他废话。
“搜。”
卫凌川留下的侍卫立刻进铺,封门、查柜、控住伙计,一气呵成。
杜文昌急了。
“王妃!你无凭无据,怎能搜铺?”
姜云窈取出兰苑薄账。
“阮家南铺借济安名义走药,寒根藤经此入京。如今铺中又在补药柜里查出寒根藤残粉。”
她抬眼看他。
“够不够?”
杜文昌脸色发白,却仍咬牙道:“旧账不能作数!残粉也可能是误混!”
“那就继续查到不能说误会为止。”
侍卫很快从后院找出几本账册。
都是明账。
进了多少药,出了多少药,写得整整齐齐。
姜云窈翻了两页,便放下了。
“假账。”
杜文昌立刻道:“王妃慎言!”
姜云窈没有理他,问周大山:“你看。”
周大山今日也跟着来了。
他接过账册,只看几行,便道:“确实有问题。这里写寒根藤一年只入三斤,可方才前堂柜屉里残粉不少。若只入三斤,不可能各处药屉都有。”
姜云窈点头。
“继续搜后院。”
杜文昌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后院不大。
一间库房,一间账房,还有几间伙计住处。
库房里都是寻常药材。
账房里也没有特别的东西。
青梨看了一圈,低声道:“王妃,好像没藏什么。”
姜云窈站在院中,视线落到角落那间低矮小屋上。
门上挂着锁。
窗户用木板钉死。
屋门前的地面,却比别处干净许多。
“那是什么地方?”
杜文昌忙道:“废屋。以前放杂物的,里头潮得很,已经许久不用了。”
姜云窈问:“钥匙。”
杜文昌脸色一白:“钥匙早丢了。”
姜云窈看向玄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