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德海脸上的笑,僵得很明显。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他。
太子萧承璟皱眉。
“卢德海,瑞王妃问你话。”
卢德海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
“回王妃,建昭十七年的事,已经过去多年,奴才年纪大了,实在记不清。”
姜云窈看着他。
“记不清雪参茶,也记不清左手少指的宫女?”
卢德海声音更低。
“东宫宫人来来去去,奴才不敢乱认。”
萧承砚冷冷开口。
“本王记得。”
卢德海背脊一僵。
萧承砚看着他。
“那日她撞翻茶盘,你命人将她拖下去。”
“冬至宴后,她便死了。”
卢德海连忙道:“瑞王殿下误会了。那宫女笨手笨脚,惊扰贵人,按规矩责罚罢了。至于后来如何,奴才实在不知。”
姜云窈走到那盏安神饮前。
“今日这碗药,也是规矩?”
卢德海脸色发白。
“药房出了错,奴才一定查明。”
姜云窈拿起药盏,递给太子妃身边的素荷。
“太子妃喝了三日。”
素荷手抖得厉害。
太子妃靠在榻上,脸色比方才更白。
姜云窈转身看向萧承璟。
“太子殿下,红花、麝香入药,对不足两月的胎儿有损。若再喝两日,这个孩子未必保得住。”
萧承璟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卢德海。
“谁动的药?”
卢德海额头冒汗。
“殿下,奴才真不知。奴才只是按旧例让药房煎药。”
萧承璟冷声道:“传药房所有人。”
小卢子立刻要退。
姜云窈忽然道:“小卢公公。”
小卢子脚步一停。
姜云窈看着他。
“你也留下。”
小卢子低头。
“是。”
不多时,东宫药房的人被带了上来。
两个煎药宫女,一个药童,还有一个管药太监。
几人跪成一排,脸色惨白。
萧承璟把药盏摔到他们面前。
“说,谁在太子妃药里动了手脚?”
管药太监吓得连连磕头。
“殿下饶命!药材都是照方抓的,奴才们不敢乱动。”
姜云窈问:“药方拿来。”
素荷立刻递上药方。
姜云窈看了一遍,方子只是寻常安神温养,没有红花和麝香。
她把药方放到桌上。
“药方干净,药渣里有问题。”
她看向那两个煎药宫女。
“煎药时,有没有人靠近过药炉?”
两个宫女吓得摇头。
其中一个忽然抬头,看向小卢子。
小卢子脸色一变。
姜云窈捕捉到了。
“你看他做什么?”
那宫女慌忙低头。
“奴婢没有。”
萧承璟怒道:“说!”
宫女吓得哭出来。
“昨夜药快煎好时,小卢公公来过。”
小卢子立刻跪下。
“殿下,奴才只是奉干爹的命去看药火。”
卢德海猛地看向他。
“小畜生,你胡说什么!”
小卢子被吓得一抖。
姜云窈看着卢德海。
“卢公公急什么?”
卢德海低头。
“奴才是气他攀咬。”
姜云窈走到小卢子面前。
“你奉卢德海的命去看药火,看完之后呢?”
小卢子额头贴地,半晌才道:“奴才……奴才把药端给了太子妃。”
素荷脸色骤变。
“昨夜端药的人明明是卢公公身边的小太监。”
小卢子颤声道:“是奴才。”
萧承璟眼底怒意更深。
“红花和麝香,是你放的?”
小卢子浑身发抖。
卢德海忽然厉声道:“殿下问你话,还不快答!”
小卢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怕,也有绝望。
随后,他重重磕头。
“是奴才。”
太子妃身子一晃。
素荷连忙扶住她。
姜云窈却没有半点意外。
“你放的?”
小卢子哭道:“奴才一时糊涂,求太子殿下饶命。”
萧承璟冷冷道:“你为何要害太子妃?”
小卢子嘴唇哆嗦。
“奴才……奴才……”
卢德海跪在旁边,声音发冷。
“说。”
小卢子猛地闭上眼。
“奴才赌钱欠了债,有人给了奴才银子,让奴才把药粉放进安神饮。”
姜云窈笑了一下。
“谁给你的银子?”
小卢子道:“奴才不认识。”
姜云窈问:“药粉哪里来的?”
小卢子道:“那人给的。”
“什么时候给的?”
“前日夜里。”
“在哪里?”
“宫墙外。”
姜云窈问得很快,小卢子答得越来越乱。
萧承砚忽然道:“宫墙外?”
小卢子脸色一白。
萧承砚看着他。
“东宫内侍,无召不得夜出宫门。”
小卢子僵住。
卢德海立刻磕头。
“殿下,奴才管教不严,求殿下治罪。”
姜云窈道:“卢公公管教不严的事,先放一放。”
她走到小卢子面前。
“伸手。”
小卢子一怔。
姜云窈冷声道:“伸出来。”
小卢子抖着伸出双手。
掌心干净,指甲缝里却有一点暗红细粉。
姜云窈捏起他的右手闻了闻。
“红花末。”
小卢子脸色惨白。
姜云窈又看向卢德海。
“卢公公的手,也伸出来。”
卢德海伏在地上没有动。
萧承璟怒道:“伸手。”
卢德海只好慢慢伸出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