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能活到天亮,我告诉你。”
卢德海说完这句话,便伏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御书房里没有人说话。
皇帝看着他,脸色沉得吓人。
皇后站在凤座旁,脸上血色褪尽,却仍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陛下。”
她缓缓开口。
“卢德海谋害太子妃,攀咬坤宁宫,如今又拿话威胁瑞王妃。这样的人,满口谎言,陛下怎能信他?”
卢德海趴在地上,笑了一声。
“娘娘急什么?”
皇后眼神冷厉。
“本宫急着让你伏法。”
卢德海抬头,嘴角全是血。
“奴才若死了,娘娘才真能睡个安稳觉。”
皇后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皇帝冷声道:“够了。”
皇后闭上嘴。
皇帝看向姜云窈。
“瑞王妃,他还能撑多久?”
姜云窈上前,蹲在卢德海身边,扣住他的腕脉。
脉象乱得厉害。
他额头撞伤过,胸口又被踹了几脚,内息虚浮。
最麻烦的是,他体内也有毒。
姜云窈抬眼。
“他被人喂过慢毒。”
皇帝脸色一变。
卢德海喘着气笑。
“奴才这种人,哪能干干净净活到今日。”
姜云窈问:“什么时候开始服的?”
卢德海道:“很多年了。”
“坤宁宫赏的养身丸。”
皇后冷笑。
“本宫给宫人赏药,也能成罪证?”
姜云窈没有看她,只问卢德海。
“药丸还有吗?”
卢德海动了动嘴唇。
“慎刑司。”
“我的衣物若还没被换掉,腰带里有半粒。”
皇帝立刻道:“去取。”
御前侍卫领命退下。
姜云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
“陛下,臣妇要先给他吊命。”
皇帝道:“准。”
皇后忽然道:“瑞王妃医术高明,只怕她一针下去,卢德海说什么,便由她定了。”
萧承砚抬眼看向皇后。
“母后觉得,瑞王府要保一个害过儿臣的太监?”
皇后脸色僵住。
萧承砚声音很淡。
“还是母后觉得,卢德海活着,对谁不利?”
皇后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
“承砚,本宫是为你好。”
萧承砚道:“那就让他活着。”
皇后一时说不出话。
姜云窈下针极稳。
第一针封心脉。
第二针止血气。
第三针落下后,卢德海紧绷的喉咙终于松了些。
他大口喘气,像从水里被人拽出来。
姜云窈低声道:“想活,就少说废话。”
卢德海看了她一眼。
“王妃和孟夫人真像。”
姜云窈手指一顿。
“你见过我母亲?”
卢德海道:“远远见过。”
“她当年到慎刑司找过人。”
姜云窈眼神一沉。
“找谁?”
卢德海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出声。
姜云窈冷声道:“别装死。”
卢德海闭了闭眼。
“我现在说了,走不到慎刑司。”
皇帝看向御前侍卫。
“传朕旨意。”
“卢德海押往慎刑司,由御前侍卫亲自看守。”
“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皇后。
“皇后回坤宁宫禁足。”
皇后猛地抬头。
“陛下。”
皇帝没有看她。
“送皇后回宫。”
皇后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厉害。
她看了萧承砚一眼,又看向姜云窈。
那一眼里没有慌,只有冷。
姜云窈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御书房里撞上。
皇后忽然笑了一下。
“瑞王妃。”
姜云窈道:“娘娘有话?”
皇后声音很轻。
“你很像你母亲。”
姜云窈眼神冷了下来。
皇后继续道:“可惜,太像的人,往往也走同一条路。”
萧承砚的脸色骤然沉下。
“送皇后回宫。”
御前侍卫立刻上前。
皇后没有再说话。
她扶着宫女的手,慢慢走出御书房。
凤袍拖过地砖,没有一点乱。
可坤宁宫的门,已经封了。
卢德海被抬上软担。
姜云窈没有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萧承砚也跟着走。
姜云窈低声道:“你回府。”
萧承砚看她。
“你去慎刑司。”
姜云窈道:“我去看卢德海。”
萧承砚道:“我看你。”
姜云窈皱眉。
“王爷。”
萧承砚低低咳了一声。
“我坐软轿。”
姜云窈看他脸色,知道拦不住,只能压着火气道:“玄九,盯着王爷。”
玄九低头。
“是。”
萧承砚轻声道:“王妃如今派人盯本王,越发顺手了。”
姜云窈冷冷看他。
“王爷再多说一句,我让人把你抬回瑞王府。”
萧承砚安静了。
慎刑司在宫城北角。
夜里比别处更冷。
墙高,门窄,灯火昏黄。
一踏进去,便能闻到潮湿的血腥味和旧霉味。
卢德海被抬进一间空刑房。
姜云窈先让人换了干净垫褥,又让程鹤年煎药。
御前侍卫守在门外。
萧承璟也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一直很沉。
姜云窈看他一眼。
“太子殿下不回东宫看太子妃?”
萧承璟道:“素荷守着,太医也在。”
他看向卢德海。
“孤要听他亲口说清东宫的事。”
姜云窈没有拦。
卢德海靠在榻边,喘得厉害。
没多久,去取腰带的侍卫回来了。
“陛下,找到了。”
半粒黑色药丸被放在白瓷碟里。
姜云窈刮下一点,闻了闻。
“里面有寒根藤,还有一点雪乌。”
程鹤年脸色难看。
“这是拿毒当药养。”
姜云窈道:“吃久了,毒在体内压着,停药就会反噬。”
卢德海笑了笑。
“所以我离不开坤宁宫。”
“离了,就活不久。”
姜云窈看着那半粒药。
“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