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能活到天亮,你就必须活到天亮。”
姜云窈按着卢德海心口,声音冷得发紧。
卢德海睁着眼,喉咙里全是血声。
他像是想笑,可一张口,又涌出一口黑血。
程鹤年脸色难看。
“王妃,他体内的毒被催起来了。”
姜云窈没有抬头。
“护心丹。”
程鹤年立刻递药。
卢德海牙关咬得死紧,药丸根本喂不进去。
姜云窈一针扎在他颊侧。
卢德海闷哼一声,牙关松开。
药丸被送入口中。
姜云窈又取出银针,连落七针。
每一针都压在要害处。
卢德海胸口剧烈起伏,像被人从鬼门关硬拽回来。
萧承砚站在旁边,脸色冷白。
他盯着卢德海,又看向姜云窈额角沁出的细汗。
“姜云窈。”
姜云窈没回头。
“别说话。”
萧承砚停住。
她现在手不能乱,心也不能乱。
卢德海这条命,牵着孟清杳撕走的那一页药案。
也牵着萧承砚身上的毒。
她不能让他死在这一刻。
慎刑司外,皇帝已经带着太子去了坤宁宫。
刑房里只剩御前侍卫,瑞王府的人,还有被毒折磨得几乎断气的卢德海。
姜云窈取出那半粒黑色养身丸,刮下一点粉末,又取了自己药箱里的温阳药粉调在一起。
程鹤年看着她的动作,低声道:“王妃,这样太险。”
姜云窈道:“他吃了多年慢毒,身体已经被那味药吊住。”
“现在强解,他马上死。”
“只能先顺着毒性压下去,再一点点拔。”
程鹤年立刻明白。
“以毒性为绳,先把命拴住。”
姜云窈点头。
“对。”
药汁调好后,她亲自喂卢德海喝下。
卢德海喉咙滚动了几下,呼吸终于不再急促。
可他的脸色依旧灰败。
姜云窈按着他的脉,等了足足半盏茶。
脉象终于稳住一点。
程鹤年长长松了一口气。
“暂时吊住了。”
姜云窈却没有松手。
“离天亮还有多久?”
玄九看了一眼外头。
“不到一个时辰。”
卢德海眼珠动了动。
他听见了。
姜云窈俯身。
“孟家旧宅井下,具体在哪里?”
卢德海嘴唇动了动。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姜云窈靠近。
卢德海断续道:“西院……枯井……”
“井下第三层砖……”
“有铁盒。”
姜云窈盯着他。
“里面是换命药案最后一页?”
卢德海艰难点头。
“孟夫人撕走后……藏回孟家旧宅。”
“她知道侯府不安全。”
“也知道孟家迟早会被盯上。”
姜云窈心口一紧。
“孟家旧宅不是早就空了吗?”
卢德海道:“表面空了。”
他喘了一口气,额头冷汗直滚。
“井下有暗室。”
“孟家藏药案的地方。”
程鹤年脸色微变。
“孟家竟有这样的暗室?”
卢德海看了他一眼。
“孟家行医多年,救过贵人,也得罪过贵人。”
“没有暗室,早就被人啃干净了。”
姜云窈追问:“谁知道这个地方?”
卢德海闭了闭眼。
“孟夫人。”
“孟家老管事。”
“还有……”
他声音卡住。
姜云窈立刻按住他腕脉。
“还有谁?”
卢德海眼皮发颤。
“阮家。”
萧承砚眸色一冷。
卢德海艰难道:“阮家只知道旧宅有东西,不知道井下暗室怎么开。”
“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没有找到最后一页。”
姜云窈道:“那他们现在知道了?”
卢德海的手指猛地抓紧被褥。
“坤宁宫病倒,是拖住陛下。”
“卢家、小卢子、阮明舟,全是明线。”
“真正去孟家旧宅的人,应该已经出宫了。”
姜云窈脸色骤冷。
“什么时候?”
卢德海摇头。
“我不知道。”
“但凤纹主扣被搜出来那一刻,坤宁宫一定会动。”
卫凌川当即道:“王妃,属下带人去孟家旧宅。”
姜云窈站起身。
“我去。”
萧承砚立刻看她。
“不行。”
姜云窈看向他。
“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我必须亲自去。”
萧承砚声音沉下去。
“你连夜施针,已经撑了多久?”
姜云窈道:“我撑得住。”
萧承砚盯着她。
“你刚才手在抖。”
姜云窈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确实有些发麻。
可现在顾不得这些。
萧承砚走到她面前,披风下的手握住她手腕。
他的掌心很冷,却握得很稳。
“我陪你去。”
姜云窈皱眉。
“你身上的毒才压下去。”
“所以我们一起坐马车。”
姜云窈气得眼神都冷了。
“王爷现在还跟我讨价还价?”
萧承砚低声道:“孟家的东西关系到你母亲,也关系到我母妃。”
“我留在这里,等不了。”
姜云窈看着他。
他脸色苍白,眼底却没有半分退意。
片刻后,她转身吩咐程鹤年。
“带药箱。”
程鹤年立刻应声。
姜云窈又看向御前侍卫。
“卢德海不能离开慎刑司。”
“也不能让坤宁宫和太医院的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