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您眼里,儿臣到底是您的儿子,还是您坐稳中宫的一味药?”
萧承璟这一问,像一把刀,直接划开了皇后最后一层体面。
皇后站在御书房中央,脸上血色尽失。
她看着太子,嘴唇微微发抖。
“璟儿,你怎么能这样问母后?”
萧承璟眼底发红,声音却压得很稳。
“儿臣十二岁开始服凝神护心丸。”
“您说儿臣课业重,身子弱,要靠药养着。”
“儿臣信了。”
“儿臣十六岁停药三日,夜里心悸难忍,您抱着药碗坐在榻边,亲眼看着儿臣喝下去。”
“儿臣也信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可今日孟大夫说,那药里有赤藤子和乌参引。”
“它让儿臣看着精神清明,让儿臣能撑住朝课,撑住御前奏对,也撑住您想要的太子体面。”
皇后的眼泪掉下来。
“母后都是为了你。”
萧承璟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听得人心里发冷。
“为了儿臣,所以给太子妃下红花?”
皇后猛地摇头。
“母后没想伤你的孩子。”
萧承璟看着她。
皇后急声道:“那嬷嬷自作主张,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本宫。”
萧承璟从袖中取出一张供纸。
“她画押了。”
皇后盯着那张供纸,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萧承璟把供纸展开。
“她说,坤宁宫传话,太子妃有孕太早,会牵住儿臣的心,也会让东宫有自己的主意。”
“她还说,母后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太子。”
皇后呼吸一滞。
皇帝猛地拍案。
“阮氏!”
皇后肩膀一颤。
御书房里跪了一地宫人,谁也不敢出声。
姜云窈站在萧承砚身边,一手按着他的腕脉。
萧承砚脉象仍乱,但比方才稳了些。
他看着皇后,眼底没有怒火,只剩很深的冷。
皇后最狠的地方,不在于她害过多少人。
而在于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当成棋盘上的一枚子。
萧承璟看着皇后,声音发哑。
“母后,儿臣也是人。”
皇后猛地抬头。
萧承璟眼眶通红。
“儿臣会怕,会累,会疼。”
“儿臣也会想有自己的妻儿,想过几日不必靠药撑着的日子。”
“您可曾问过儿臣愿不愿意?”
皇后像被这句话逼得退无可退,眼泪忽然落得更凶。
“你以为母后愿意吗?”
她抬手指向皇帝,又猛地放下,像终于把压在心口多年的恨吐出来。
“你生在东宫,你父皇却偏疼宸妃所出的儿子。”
“承砚聪明,承砚得宠,承砚病一场,陛下便整夜守着。”
“可你呢?”
“你从小便要端正,要稳重,要让朝臣满意,要让宗室挑不出错。”
“你若有一日不够好,太子之位就会晃。”
她看着萧承璟,眼神又怜又狠。
“母后让你服药,是为了让你撑住。”
“你今日怨我,可若没有母后,你以为你能坐稳东宫这么多年?”
萧承璟脸色发白,脚下却没有退。
“儿臣宁愿自己没那么稳。”
皇后愣住。
萧承璟一字一句道:“儿臣宁愿母后当年没有害人。”
皇后嘴唇动了动,眼底那点泪意忽然僵住。
皇帝看着她,声音沉哑。
“所以宸妃的药,真与你有关。”
皇后猛地回神。
“陛下,臣妾方才情急失言。”
姜云窈冷声道:“娘娘每次情急,都会露出一点真话。”
皇后转头看她,眼中恨意几乎压不住。
“瑞王妃,你非要逼死本宫?”
姜云窈看着她。
“臣妇只想让该偿命的人偿命。”
皇后冷笑。
“偿命?”
“孟清杳死了这么多年,宸妃也死了这么多年。”
“如今你翻出旧账,让陛下与太子离心,让瑞王与东宫相争,这就是你想要的公道?”
萧承砚忽然开口。
“本王与太子相不相争,轮不到你来定。”
皇后看向他。
萧承砚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声音却冷得清楚。
“你害我多年,又想用我离间父皇和太子。”
“母后。”
他这两个字叫得很慢。
“你这一生,除了权位,还信过谁?”
皇后的脸色彻底白了。
皇帝看着萧承砚。
那一瞬,他眼底有愧,也有说不出口的痛。
御书房外,有脚步声匆匆靠近。
东宫近侍跪在门口,声音带着喜意。
“殿下,太子妃胎象稳住了。”
萧承璟猛地回头。
“当真?”
近侍道:“孟大夫先前留下的安胎法子管用,素荷姑姑守着太子妃,已经不腹痛了。”
萧承璟紧绷的肩终于松了一瞬。
姜云窈也微微松口气。
皇后却在听见“孟大夫”三个字时,眼底一沉。
姜云窈看见了。
她立刻道:“陛下,孟知行必须由瑞王府保护。”
皇帝抬眼。
姜云窈继续道:“皇后娘娘已知孟大夫在京,凤影卫也盯上了他。”
“他若出事,瑞王解毒、太子停药、太子妃安胎,都会断线。”
皇帝沉默片刻。
“准。”
皇后冷笑一声。
“瑞王妃如今倒是会替陛下下旨了。”
皇帝猛地看向她。
“你还嫌自己说得不够多?”
皇后咬住唇。
皇帝声音冷沉。
“皇后阮氏,即日起交出凤印。”
皇后猛地抬头。
御书房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皇帝继续道:“坤宁宫宫权暂交长公主萧云蘅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