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章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御书房里的灯火照在他脸上,照不出慌乱,却照出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
皇帝看向他。
“顾卿,阮七为何要拿你做筹码?”
顾怀章立刻跪下。
“陛下,老臣不知。”
“凤影卫本是阮家旧卫,如今狗急跳墙,想借老臣脱身,也并非没有可能。”
长公主冷笑。
“顾首辅倒是会摘。”
顾怀章低着头。
“臣一生为朝廷尽忠,不敢与阮家暗卫有牵扯。”
姜云窈看着他。
“顾首辅若真没有牵扯,阮七该拿皇后做筹码。”
“他偏偏提你。”
顾怀章抬头。
“瑞王妃,药庐若真藏毒障,此刻该先救东街百姓,而非在御前与老臣逞口舌之快。”
姜云窈眼神冷下来。
他又开始了。
把所有话推到百姓身上,把自己摆到大局里。
仿佛谁继续问他,谁便是罔顾人命。
萧承砚低咳一声,声音淡淡。
“所以顾首辅要去旧药庐?”
顾怀章一顿。
萧承砚看着他。
“阮七要你,你去了,他也许肯不开药障。”
顾怀章脸色僵了僵。
“臣乃朝廷首辅,岂能受一个死士胁迫?”
姜云窈笑了一声。
“顾首辅方才还说先救百姓。”
顾怀章脸色沉了。
皇帝已经听够了。
“顾怀章押往旧药庐。”
顾怀章猛地抬头。
“陛下!”
皇帝声音冷沉。
“你放心,朕不会把你交给阮七。”
“朕只是想看看,他见到你,会说什么。”
顾怀章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再辩。
姜云窈立刻看向卫凌川。
“旧药庐附近百姓全撤。”
“封街,不许点火,不许靠近水井。”
卫凌川应声。
孟知行上前一步。
“我去。”
姜云窈看向他。
孟知行道:“阮家药障我见过。”
“他们用三层药炉,一层迷烟,一层蚀喉,一层寒毒引。”
“若不知道药眼在哪,强攻只会把药障逼开。”
萧承砚立刻看向姜云窈。
“你不能进去。”
姜云窈道:“我不进去。”
萧承砚显然不信。
姜云窈看他。
“王爷若再撑着跟去,我就真把你扎晕。”
萧承砚沉默片刻。
皇帝也道:“承砚留下。”
“旧药庐一事,交给瑞王妃和孟知行。”
萧承砚看着姜云窈。
姜云窈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你留下,比跟去更重要。”
“顾怀章还在,皇后还在,御前不能没人盯着。”
萧承砚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明白她的意思。
今日查到这里,顾怀章和皇后都已经被逼到明处。
旧药庐是刀。
御书房也是刀。
萧承砚终于点头。
“玄九跟你。”
姜云窈嗯了一声。
“我会回来。”
旧药庐在东街尽头。
外面看着只是几间低矮药屋,墙皮斑驳,门上挂着一块褪色木匾。
可还没靠近,便能闻到一股怪异药味。
甜中带苦,苦里又藏着冷。
街上的百姓已经被瑞王府和京兆府的人驱散。
整条东街空下来,只剩火把和刀影。
卫凌川守在外围,见姜云窈到,立刻上前。
“王妃,人还在里面。”
“阮七右臂受伤,进药庐后便没再出来。”
“我们不敢点火,也不敢撞门。”
姜云窈点头。
“做得对。”
顾怀章被押在后面。
他看见旧药庐,脸色已经恢复平静。
姜云窈看了他一眼。
“顾首辅来过这里吗?”
顾怀章道:“从未来过。”
孟知行忽然道:“顾大人这话,说早了。”
顾怀章看向他。
孟知行指着药庐门槛旁一块青石。
“当年阮家药庐新建时,东宫詹事府曾送过一块镇门石。”
“那块石头下压着顾氏私印。”
顾怀章脸色终于变了。
姜云窈看向卫凌川。
“掀开。”
卫凌川带人上前,撬开青石。
石底果然压着一枚小小铜印。
上面刻着顾氏二字。
围在远处的京兆府差役纷纷变了脸色。
姜云窈拿起铜印,看向顾怀章。
“从未来过?”
顾怀章冷声道:“一枚铜印,谁都能埋。”
姜云窈没有和他争。
她转头看向旧药庐。
“阮七。”
屋内没有回应。
姜云窈提高声音。
“顾怀章带来了。”
片刻后,药庐里传出一道沙哑的笑声。
“瑞王妃果然聪明。”
顾怀章的脸色猛地一沉。
姜云窈盯着木门。
“冯慎被救了,赵衡招了,严松的供纸也找到了。”
“你现在还想保谁?”
里面的人笑了笑。
“我谁也不保。”
“我只想活。”
姜云窈道:“那就出来。”
阮七道:“让顾怀章进来。”
顾怀章立刻道:“陛下有旨,老臣只是奉命前来,绝不会受死士胁迫。”
阮七像是听见了笑话。
“顾大人,你当年让我杀孟家人时,可没这么怕死。”
顾怀章脸色骤变。
“满口胡言!”
阮七的笑声更冷。
“二十年前,你在刑部后巷见我,穿的也是这身紫袍。”
“你说孟知行不能活,孟清杳留下的那一页也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