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窈盯着那张纸条,指尖一点点收紧。
萧承璟伸手要接。
姜云窈却先避开了。
“殿下别碰。”
萧承璟手停在半空。
长公主立刻反应过来,吩咐身后宫人。
“取银盘。”
宫人很快捧来银盘。
姜云窈将纸条放进去,用银针轻轻压住边角。
纸条很薄,纸面泛着一点陈黄,像已经藏了很久。
可上面的字却新。
新到墨迹还带着一股淡淡药味。
萧承璟看着那几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子嗣若成,药引便活。”
太子妃腹中的孩子,是皇室血脉。
若病龙转命方要借血脉相近之人承药,那么这个孩子,便成了他们最后一味活引。
姜云窈心里冷得厉害。
皇后想保太子。
顾怀章想控太子。
阮家想借药案活下去。
到最后,他们连未出生的孩子都算进去了。
长公主脸色铁青。
“他们疯到这个地步,竟敢拿皇嗣做药引。”
姜云窈用银针刮下一点墨。
墨屑落入清水,很快浮出一层极浅的红。
她闻了一下,脸色更冷。
“赤藤子。”
萧承璟眼神骤变。
姜云窈道:“纸条上用赤藤子磨墨。”
“写字的人很清楚太子殿下身上的药毒。”
“这张纸条不是随手恐吓,是给懂药的人看的。”
萧承璟的手紧紧握成拳。
“平安符从何处来,孤会查清。”
姜云窈抬眼。
“现在最要紧的,是别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
长公主点头。
“白鹿观那边,我先按兵不动。”
姜云窈道:“还要放出消息。”
“就说太子妃腹痛不止,太子药毒骤发,东宫已向瑞王府求反解残方。”
萧承璟看向她。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消息。”
姜云窈道:“那就给他们听。”
“但方子不能从瑞王府出。”
“从东宫出。”
萧承璟眸色一沉。
他明白了。
若说瑞王府交方,外头所有眼睛都会盯住姜云窈和萧承砚。
若从东宫放出假方,便成了太子主动求生。
白鹿观的人等了二十年,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萧承璟沉声道:“孤来做这个饵。”
长公主皱眉。
“你身子撑得住?”
萧承璟看着暗室里那些牌位。
“撑不住也要撑。”
姜云窈看他一眼。
“殿下若倒下,这个饵就废了。”
萧承璟一怔。
姜云窈道:“我会给殿下开一剂临时护心汤。”
“只能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内,把白鹿观的人引出来。”
萧承璟点头。
“好。”
长公主立刻道:“我去安排宫中传话。”
姜云窈又道:“消息要从坤宁宫旧人嘴里漏出去。”
“越像慌乱之下没守住口,越真。”
长公主看她一眼。
“你如今倒越来越会拿宫里这些人的心思。”
姜云窈将纸条收进油布里。
“被他们算得多了,总要学会还回去。”
东宫很快乱起来。
宫人进出明华殿,药炉一盏接一盏搬进去。
萧承璟故意在殿前发了怒,砸碎一只药碗,声音传到院外。
“孤要的是救命方,不是这些没用的汤药!”
守在外头的小太监吓得跪了一地。
不多时,太子药毒骤发、太子妃胎象不稳、东宫向瑞王府求方的消息,便从宫墙里悄悄漏了出去。
姜云窈站在偏殿里,亲手煎药。
太子妃靠在软榻上,脸色仍白,却已经比方才稳了些。
她看着姜云窈,轻声道:“王妃,我的孩子真的会成为药引吗?”
姜云窈手上动作一顿。
她没有立刻用好听的话哄她。
太子妃也是母亲。
她有权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危险里。
姜云窈道:“他们想这么做。”
太子妃眼眶一下子红了。
萧承璟握住她的手。
“他们做不到。”
姜云窈把药倒入盏中。
“只要娘娘不碰坤宁宫旧物,不饮来路不明的水,不独自见任何旧人,这个孩子就能保住。”
太子妃忍着泪点头。
“我听你的。”
姜云窈将安胎药递给素荷。
“从现在起,药离火后不能离你的手。”
素荷双手接过。
“奴婢拿命守着。”
姜云窈又给萧承璟递了一盏护心汤。
“喝完之后,脉象会显得虚浮。”
“看起来像药毒发作。”
萧承璟接过,一口喝尽。
苦味入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姜云窈看着他。
“殿下记住,待会儿再难受,也不要强行催药劲。”
萧承璟低声道:“孤明白。”
他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脚步声。
东宫近侍进来禀报。
“殿下,白鹿观来人了。”
姜云窈抬眼。
“谁?”
“白鹿观清虚道长座下弟子,说奉观主之命,送太子妃安胎符,也送太子殿下镇心丹。”
萧承璟眼底寒意骤起。
他们果然来了。
姜云窈将空药盏放下。
“请进来。”
萧承璟看向她。
姜云窈道:“殿下坐下。”
“脸色再难看一点。”
萧承璟沉默片刻,按她说的坐到椅中。
他服过护心汤,脸色本就发白,额角又被姜云窈用药水逼出一层薄汗。
看起来,确实像旧药毒翻上来了。
白鹿观来的小道士很年轻。
他穿灰蓝道袍,低着头进殿,手里捧着一只木盒。
一进门,他便闻到满殿药味,眼底明显闪过一点喜色。
姜云窈看得清楚。
小道士行礼。
“贫道玄尘,奉观主之命,送安胎符与镇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