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铁牌被烧得发黑。
边缘卷起,背面还沾着井底的湿泥。
可正面的“阮”字,却清清楚楚。
姜云窈看了许久,才抬头。
“从井底哪里找到的?”
卫凌川道:“旧盏木匣
“原本压在井壁暗槽里,被火一烧,石缝松了,才掉出来。”
孟知行接过铁牌,指腹擦过边缘。
“这是阮家二房的旧牌。”
姜云窈看向他。
孟知行脸色沉得厉害。
“我当年在青州见过类似的。”
“阮家药线分内外两层。外层用半月牌取药,内层用铁牌认库。”
“这种铁牌不会给寻常掌柜。”
“能拿它的人,至少是阮家药线真正管事。”
姜云窈眼神冷下去。
“阮明舟。”
孟知行点头。
“多半是他。”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榻上,萧承砚还睡着。
第一道解方虽然成了,可他脸色依旧苍白。
寒毒松了一线,身体也像被抽空一半。
姜云窈把铁牌放在案上,没有立刻追问。
她先回到榻边,探了探萧承砚的脉。
脉象虚弱,却比之前顺了些。
那股死死压在心脉上的寒意,终于退开一点。
姜云窈低声道:“今晚守着药炉,半个时辰探一次脉。”
青梨立刻应声。
“奴婢记住了。”
程鹤年也道:“王妃放心,属下守在外间。”
姜云窈点头。
她这才转身,看向卫凌川。
“秦玉容呢?”
“在前院。”
“她伤口裂开,人还清醒。”
姜云窈拿起铁牌。
“带她来。”
秦玉容被扶进来时,脸色比纸还白。
她肩头的伤重新包扎过,身上还带着井底的潮气。
姜怀远跟在后面,眼神复杂,一句话也不敢说。
姜云窈将铁牌放到秦玉容面前。
“认识吗?”
秦玉容一看见那铁牌,脸色猛地变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云窈声音冷下来。
“说。”
秦玉容嘴唇抖了抖。
“我见过。”
姜怀远立刻看向她。
“你见过?”
秦玉容看都没看他,只盯着那块铁牌。
“孟清杳死后第二日,阮明舟来过永宁侯府。”
“他进了西库。”
“当时他腰上,就挂着这样一块铁牌。”
姜云窈眼神一动。
“他去西库做什么?”
秦玉容闭了闭眼。
“找东西。”
“我那时以为,他是来取孟清杳的药匣。”
“后来才知道,药匣早被他的人从孟清杳房里带走了。”
“他进西库,找的是另一件东西。”
姜云窈道:“旧茶盏。”
秦玉容点头。
“他说,东宫雪宴的盏不能留。”
“那东西若落到孟家人手里,寒鸦引的源头就藏不住。”
姜怀远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你当年就知道?”
秦玉容苦笑。
“我知道有什么用?”
“我敢说吗?”
“阮明舟那时只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他连我也能一起埋了。”
姜云窈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旧账。
“他找到茶盏了吗?”
秦玉容摇头。
“没有。”
“他在西库翻了一夜,只找到井下暗槽。”
“可井壁有孟清杳留下的药锁。”
“他说,那锁必须用孟氏药法解,强开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孟知行低声道:“清杳做事,一向如此。”
秦玉容看向姜云窈。
“阮明舟没能打开,就让人把井封住。”
“他说东西不必急着取。”
“永宁侯府在他们手里,东西早晚也是他们的。”
姜云窈眼底冷意更深。
原来阮家一直留着永宁侯府这根线。
不是因为秦玉容。
也不是因为姜怀远。
是因为这只旧茶盏。
因为孟清杳把救萧承砚的第一道药引,藏在了他们眼皮底下。
姜云窈看着秦玉容。
“今日谁逼你引我去西库旧井?”
秦玉容呼吸微乱。
“我没看清脸。”
“那人戴着斗笠,手里有半月牌。”
卫凌川皱眉。
“阮七已经被押了。”
秦玉容摇头。
“不是阮七。”
“声音比阮七年轻。”
“他说顾怀章倒了,皇后也倒了,可阮家的账还没清。”
“他说,只要我照办,就能让我活。”
姜云窈冷笑。
“然后把你扔进井里灭口?”
秦玉容脸色惨白。
“我信错了。”
姜云窈道:“你不是信错。”
“是你害人害惯了,总以为下一个死的不会是自己。”
秦玉容眼眶一红,却没有反驳。
姜云窈把铁牌收起。
“阮明舟在哪里?”
秦玉容愣了一下。
“他不是被押在慎刑司?”
姜云窈看向卫凌川。
卫凌川脸色微变,立刻道:“我去查。”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回瑞王府。
阮明舟还在慎刑司。
可是他身边少了一样东西。
一枚旧钥。
看守说,那钥原本缝在他衣带夹层里,今日三司审案混乱,有狱卒换过一次衣物。
如今衣带还在,钥不见了。
姜云窈听完,脸色彻底冷了。
“钥用来开什么?”
孟知行拿起铁牌,细细看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