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片刻，煤油灯芯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又稳住了。
张明远没有看张怀远，也没有看周淑怡，目光落在膝盖上那条薄毯的边缘，像是那上面的线头比眼前的人更值得研究。
他的手指在毯子边缘来回拨了两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爸，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
周淑怡手里的活儿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愣了一下才开口：“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腿断了，什么都干不了，还得你们操心，大老远跑来东北看我。”
张明远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低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在等一个回应：“你们要是不想管我了，我也能理解。
真的，我本来也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你们要是真不想管我了，你们就和我说一声，我不会再纠缠你们的。”
这话说的好像十分的通情达理。
真要是不要你了，还和你说一声干什么？
句句通情达理，句句都是在抱怨，在质问。要是不想要我，你们早说啊。
之前还表现的那么爱护我，结果遇到事情了，还不是都这样？什么也不管。
周淑怡把手里的菜放下来，声音比刚才急了几分：“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要是不管你，我跑这么远来干什么？
我图这儿的凉水还是图这儿的灶台不好烧？”
她站起来，走到张明远旁边，像是想拍拍他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妈不是那个意思。你好好养着，别胡思乱想。”
张明远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试探：“那爸明天去公社打个电话，问问大伯和二舅那边行不行？
要是他们能帮忙办病退的事，我就能回城养伤了。”
周淑怡看了张怀远一眼，没有替他回答，但也没有说不行。
只不过她的眼神，还是带着一点期盼。她是希望张怀远去问的，而且希望有个好的结果。
她们在帝都有工作，两个人的工资其实也不算低。
要不是周淑怡习惯了那有些奢侈的生活，双职工家庭的生活，其实在这个年底啊，已经属于上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