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燕蹲在院子里择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他们空空的双手上停了一瞬,没有开口,又低下头继续择菜。
几个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的村民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也不约而同地扫了过来,在张明远和宋玉兰之间来回打转。
张明远进了屋,没有关门,在炕沿上坐下,低着头。
宋玉兰站在灶台边,把桌上那只空碗拿起来,在水盆里涮了一下,又放回原处,动作很轻,像是在把一些没说完的话也一并放回了原处。
屋里没有柴火,灶膛里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烬,冷冷的,像是什么东西已经燃尽了。
张明远和宋玉兰回到知青点之后,灶膛里的火已经彻底熄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烬,伸手摸上去是冰凉的。
宋玉兰站在灶台边,把空碗放回架子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像是在掂量什么东西的重量。
她翻了翻墙角那只面袋,底部只剩下薄薄一层粗粮粉末,伸出手指刮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细碎的颗粒。
她把那点粉末掸回袋子里,站起来,没有开口。
张明远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粮呢?”
宋玉兰没有回头:“能吃的都在桌上了,中午那顿是最后一顿。”
张明远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明天再说。”
他转身回到里屋,在炕沿上坐下来,没有点灯。
晚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
宋玉兰把那半碗玉米面疙瘩热了热,盛出来放在桌上,张明远端起来吃了几口,剩下一半没有动,放回了桌上。
屋里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没人开口说话。
而在修渠工地那边,日子是另外一种过法。
每天天不亮,傅南洲就起来生火,把昨晚泡好的粗粮倒进锅里,添水,盖上锅盖,等火稳住了再去洗菜切菜。
林凯比他晚起来一会儿,蹲在灶膛边添柴,偶尔出去打水,把水缸添满。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顺着门缝飘出去,把早起的人引到厨房门口。
管事的每天都会来看一眼,站在灶台边看一会儿,偶尔舀一勺尝尝,咂咂嘴,然后才转身出去。
他什么也没说,但每天都会来转一圈。
有时候会顺手帮傅南洲把灶台边几根散落的柴火拢到一块,然后背着手走出去,像是对这种默契心照不宣。
每天三锅驱寒汤药是雷打不动的。
早上下水前一碗,中午收工一碗,傍晚收工再一碗。
第一锅熬好之后,傅南洲把汤药倒进搪瓷盆里,放在厨房门口的石桌上,旁边摆好一摞粗瓷碗。
干活的人陆续走过来,有人接碗蹲在墙根底下喝,有人喝完了把碗放回桌上,随口说一句:“今天这碗喝完身子骨确实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