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站在知青点门口，看着张怀远的背影沿着村道走远，直到拐过那棵老槐树，被灰扑扑的院墙挡住了，他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回屋，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风从村道那边吹过来，他拢了拢衣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完全展开的笑意。
他转身进屋的时候，宋玉兰正从灶房那边端着一碗热水走出来，看见他脸上的神色，脚步顿了一下：“你爸呢？去哪了？这都解决了？”
张明远在炕沿上坐下来：“还没有，但也差不多了。不过他出去了，就是去解决事情的。以前就是这样的，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宋玉兰把碗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帮你解决？”
张明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浅浅的旧痕：“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当初张明堂在家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选过一次了。他们选了谁？”
他抬起头看了宋玉兰一眼，没有等回答，“他们选了留我，没留张明堂。”
宋玉兰站在桌边，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那要是这一次他们选了他呢？”
张明远笑了一声：“他们要是想选傅南洲，当初就不会把他送下乡了。既然选了两次，就不会再翻回去。”
宋玉兰想了想：“那，咱们等着就行。”
张明远靠在炕头：“你等着看吧。”
宋玉兰在桌边坐下来，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等这件事了了，咱们把证领了吧。”
张明远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你想好了？”
宋玉兰点了点头：“想好了。我跟你情投意合，都已经这么久了，咱俩也该领证了。要不然，其他人老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咱们。还会有闲话传出来的。”
张明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就等这事过了再说吧。”
而张怀远沿着村道走了一段之后，在岔路口停下来，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站了一会儿，低着头，像是把什么东西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他又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这一次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些话整理了一遍。
他走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院门还是开着的。
傅南洲正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那把修了一半的门锁，没有在修，也没有在收拾，只是坐在那儿，像是知道他会回来。
张怀远在门口站定：“我们谈谈？”
傅南洲没有起身：“就在这儿谈吧。”
张怀远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来：“你把家里的事都做绝了。那些事，是你做的吧？”
傅南洲把门锁放在桌上：“哪些事？”
张怀远看着他：“家里失窃的事，存折被取走的事，还有你给明远报名下乡的事。”
傅南洲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你说是我做的，证据呢？”
张怀远沉默了片刻：“我知道是你。”
傅南洲靠在椅背上：“你说是就是了？证据呢？要是公安办案都和你一样，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那还要公安干什么？”
张怀远没有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
傅南洲看着他，像是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才开口：“我要一份断亲书。”
张怀远没有立刻接话：“断亲书？”
他的语气有些惊讶，显然是没想到傅南洲会这么说。
傅南洲点了点头：“你、周淑怡、张明远，三个人都要签字。以后生老病死，各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
张怀远坐在石凳上，像是被这句话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这是要跟我们彻底划清界限？”
傅南洲把门锁拿起来又放下：“你不是早就选好了吗？”
张怀远没有回答，站起来，沉默了很久，才叹息一声，又好像做出了选择，脸上却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傅南洲嗤笑一声：“行了，别做这种姿态。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和你张怀远的张家没有关系，这一点，你应该很容易做出选择吧？”
张怀远叹息一声，道：“好吧，我知道了。”
“不可以。”
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不高不低，但落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