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远沉默了一会儿:“你没错。你生了他,他就该听你的。”
张怀远其实想到了傅南洲说过的那句话:“生不是恩,养和托举才是。”
只是张怀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只能这么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傅南洲挑起来的,都是他的错。
周淑怡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已经写好的断亲书,放在桌面上:“我签了,你也签吧。明天我去报社登报,不,我现在就去。”
张怀远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张纸,拿起笔签了字,放在桌上:“登报之后,寄一份给明远。”
周淑怡没有再多说,把断亲书折好放进口袋里。
拿到东西后,她就去了报社,把断亲书登记了。
隔天下午,她买了一封牛皮纸信封,把登报的样报和一份断亲书的复印件装进去,在信封上写下张明远的名字和地址,贴好邮票,投进了邮筒。
信封在邮筒里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不重不响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合上了。
周淑怡回到家之后,把门关上,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桌面那道裂缝上,没有看张怀远,像是在跟自己赌气。
她把断亲书签了,也登报了,可心里的那口气没有跟着一起散掉,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越堵越紧。
“凭什么?”她忽然开口:“我生了他,他就该听我的。我养了明远十几年,这份感情怎么就不算了?他们凭什么说我做错了?”
张怀远坐在对面,没有立刻接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这件事不只是周淑怡一个人在憋气,他自己心里也有一个一直没有解开的结。
张明远到底是怎么被报上名的?
家里那些东西又是怎么消失的?
他想了很久,忽然开口:“你不觉得奇怪吗?明远下乡的事,到底是谁报的名?我们从来没给明远报过名,他也没自己报过名,怎么名单上就有他了?”
周淑怡抬起头:“你是说……傅南洲?”
张怀远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除了他,还能有谁?他到咱们家之后,明远就出事了。东西丢了,明远的名也被报上去了。”
周淑怡坐直了一些:“那咱们家丢的那些东西,会不会也是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同时在心里把那段日子重新翻出来过了一遍。
傅南洲到家的时间、张明远出事的时间、家里东西丢失的时间、傅南洲离开的时间。
张怀远低声把那些节点一个一个串起来,像是在心里反复推演:“傅南洲到家的第二天,张明远就被报名下乡了。
之后不到一周,家里就丢了东西,再之后傅南洲就走了。
那些节点排布得太整齐,像一条线,每一个点都恰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就是他了。”张怀远低声说了一句。
周淑怡的目光亮了一下:“那咱们去找他!让他把钱和东西都吐出来!”
张怀远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证据呢?”
周淑怡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傅南洲到京城的那些天,几乎没有单独出过门。
锁是他撬的,信箱是他开的,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和具体的操作,而傅南洲当时作为一个刚进城的陌生人,既没有机会提前踩点,也来不及搭上足够可靠的人手。
他就像一只鹰,飞得太快太高,反而让地面上的猎人连箭该往哪个方向射都拿不准。
她想了很久,像是在翻找一个能说得通的理由,但没有找到。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张怀远站起来:“过去的事,查不出来了。”
他走到灶台边,往锅里添了一瓢水,没有回头看她。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过去就过去了。”
周淑怡没有接话,坐在桌边没有动,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像是盯了太久已经懒得移开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道缝,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关上了。
她转回来的时候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放回架子上,没有再多提一句话。
“这个事情,真是憋屈。明明知道是谁偷盗的,偏偏拿他没有任何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