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不算快,但也没有慢到哪里去。
张明远和宋玉兰领证的事,当天下午就在知青点里传开了,到了第二天上午,连井台边和代销点门口都有人在说。
“听说了吗?张明远和宋玉兰领证了。”
“昨天去公社领的,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拎了一包瓜子。”
“连块糖都没有,更别说办酒了。”
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嗑着瓜子,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那他媳妇图他什么?图他那条瘸腿还是图他那副脾气?”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但也没有人替张明远辩解,只是各自把手里的活儿挪了个方向,像是那些话已经落定在井台边。
谁踩着它走过去,都会带起一片细碎的回响。
张明远的瘸腿,已经让大队里所有人都得知了。
张明远虽然不愿意到处走,但也多少在大队到处走了走,只要被一个人看到,自然就会传出去。
这八卦传播的速度,最是快速。
那些闲话像风一样吹进了知青点。
有人端着碗蹲在灶台边吃饭的时候,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宋玉兰,你结婚就这么结了?连酒都没办?这可是一辈子的事,若是连个酒都不摆,那张明远心里还有你吗?”
宋玉兰正在灶台边洗碗,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不办酒了,省事。”
说话的人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有话没说出口。
宋玉兰把洗好的碗放进架子上,没有回头。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自己确实也没有白酒,张明远对自己……
张明远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坐在屋里,把那张领证证明又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里,像是已经完成了什么阶段,不再需要多看一眼。
外面那些说话的声音隔着窗纸传进来,他听了几耳朵,没有起身去关门,也没有让人闭嘴,只是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火光跳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没有办法让别人闭嘴,要是之前,他还在帝都,仗着张怀远的职位,仗着张家的权力,强行欺负别人,让别人闭嘴也是可以的。
但现在,他已经来到这里下乡,根本就孤立无援。
宋玉兰不是没有听见那些话。她站在井台边打水的时候,听见两个妇女在不远处低声说着什么:“连喜糖都没有,这不是倒贴吗?”
和前面这些类似的词顺着风飘进她耳朵里,让她捏紧了拳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没有转头去看那两个人,弯腰把水桶提起来,转身往回走,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但她进院子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在门槛上微微绊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当天下午,傅南洲背着背篓从供销社回来,在村口碰见几个正在晒太阳的社员。
有人看见他走过来,叫住他问了一句:“傅大夫,张明远和宋玉兰领证了,你听说没有?”
傅南洲没有停步,把肩上的背篓换了个位置:“听说了,那又怎么样?”
那人又问:“你就没什么想法?”
傅南洲边走边答了一句:“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和他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他们结婚跟我没关系。”
他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甚至连说话都没有语气波动,好像这个事情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几个社员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像是还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有人伸手拨了一下地上干枯的草叶,把话头也一并拨开了。
傅南洲回到医务室,把背篓放在灶台边,在矮凳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水。
林凯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路上有人问你张明远的事了?”
傅南洲把水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问了,这些人八卦,有这个机会,怎么会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