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北娴擀面的动作很熟练,面团在案板上被擀成薄薄的一张,叠起来切成均匀的条,抖散之后撒了一层薄薄的干粉。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盖上锅盖等了一会儿,掀开之后蒸汽涌上来,带着面粉特有的清甜气味。
她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傅南洲带来的牛头肉和汤汁,又撒了一小把葱花,端到桌上:“趁热吃。”
赵国强在桌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面条和牛头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要说吃,还得是南洲。这牛头肉做得真不错。”
傅南洲在自己那碗面条里加了一勺辣椒油,搅了搅:“炖了一天多,太入味了。”
赵国强又夹了一块肉,嚼着点了点头:“费功夫,但值。”
傅北娴坐在桌边,慢慢吃着碗里的面条,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筷子:“当年在家里的时候,南洲弄了一只野鸡回来。
我说炖了喝汤,他非要做叫花鸡,用泥巴裹着烤了半天。我当时还觉得他瞎折腾,结果那味道是真的好。”
傅南洲抬起头:“那大姐现在还喜欢吃叫花鸡?”
傅北娴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不是我想吃,是肚子里的孩子想吃。”
赵国强正在夹菜,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妻子一眼,又看向傅南洲,笑了一下:“那今晚可就等着南洲露一手了。”
傅南洲放下筷子:“这有什么难的?姐夫,你们营地附近有山吧?”
赵国强点了点头:“后山就有林子,平时有人去打柴,野鸡野兔也不少。”
傅南洲说:“那我去转一圈,打几只野鸡回来。”
他站起来,从布袋里拿出一把弹弓,在手里掂了掂,“有这个就够了。”
赵国强看了一眼那把弹弓:“就这个?”
傅南洲把弹弓收进口袋里:“够了,有这个,足够了。”
赵国强站起来:“那我跟你一起去,正好也活动活动。”
傅北娴没有拦他们,只说了句:“早点回来。”
两人沿着营区后面的小路往后山方向走去。
山不高,但林子密,积雪在树根周围融化了一层又冻上一层,踩上去又滑又响。
傅南洲走在前面,没有沿着大路走,而是顺着一条被枯草覆盖的小径拐进了林子深处。
他在一处灌木丛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拨开地面上的雪,看了一眼底下露出的泥土和细碎的粪便痕迹,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又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才重新直起身。
赵国强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停下来、蹲下、又站起来,没有出声,但目光一直在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傅南洲在一棵老榆树旁边站定,从口袋里拿出弹弓,又低头从地上捡起一颗大小合适的石子,抬头看了一眼树冠的方向。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弹弓拉开之后停了一瞬,然后松手。
石子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树冠深处,发出一声闷响。
一只野鸡从树枝上滑落下来,在半空中扑腾了一下翅膀,然后落在了雪地上。
傅南洲走过去弯腰捡起野鸡,掂了掂:“第一只。”
赵国强站在几步之外,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野鸡,又看了一眼那把弹弓,没有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傅南洲又在一片灌木丛边缘停下,重复了同样的动作,打落第二只野鸡。
第三只野鸡被他赶出灌木丛之后,追着跑了十几步才找到角度放出一颗石子,精准命中。
赵国强跟着他走了一路,自己也在灌木丛边缘蹲守了片刻,打到了一只野兔。
下山的时候,傅南洲手里拎着三只野鸡,还有两只野兔,赵国强手里提着一只野兔。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傅南洲没有放慢脚步,赵国强跟在他旁边,在拐过一片枯树林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你这弹弓打得够准的。”
傅南洲没有回头:“练多了就熟了。”
傅南洲给他分享了一些经验,赵国强点点头,都给记下了。
没准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呢!
两人沿着小路走回营区,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积雪和枯草的气息,把野鸡翅膀上残留的几根羽毛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脚下的路比来时好走了些,像是那些话已经在风里落定了,只剩脚步和远处树梢上偶尔响起的几声鸟鸣,把暮色一点点地填满。
傅南洲没有放慢脚步,赵国强也没有再开口。
远处营区的屋顶在暮色里露出一角,炊烟正从烟囱里升起来,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慢慢散开。
傅南洲和赵国强回到营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院子里还亮着灯。
有人正在自家门口收衣服,看见两人手里提着的野鸡和野兔,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哟,收获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