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也有人端着碗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傅南洲手里的野鸡,又看了一眼赵国强手里的野兔:“你们这是上山打猎去了?”
赵国强应了一声:“打了几只野鸡,给家里人改善伙食。”
那人没有多问,点了点头,端着碗转身回了屋。
一个路过的中年女人也停下了脚步,多看了几眼他们手里的野鸡:“你们这野鸡是在后山打的吧?后山可是公家的,你们这不是占公家的便宜吗?”
她的嗓门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傅南洲正弯腰把野鸡放在灶台边的石台上,听见这话抬起头来,没有开口,先看了赵国强一眼。
赵国强已经把野兔放下,直起身来,语气平得像是在核对她家上个月的账目:“你上个月在营区后面的菜地里挖了半筐野菜;
上上个月你男人在公社那边的林子里打了两只野兔;
去年冬天你家腌的那几串腊肉用的是后山捡来的干柴。照你这个说法,你家占公家的便宜可比我多多了。”
那女人脸色变了一变,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但那些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没有发出声。
傅南洲站在灶台边,补了一句:“这么说,你男人真是罪大恶极,得抓起来才行。”
那女人没有再开口,转身快步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急着离开这个让她不痛快的地方。
院子里安静下来,傅北娴站在灶房门口,看见两人手里的东西:“你们怎么打了这么多?”
傅南洲把野鸡野兔放在案板上:“晚上你别做饭了,我来弄。”
他弯腰把三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在井台边清洗干净,处理完皮毛和内脏,又用盐和姜片简单腌了一下。
野鸡他用泥巴裹好,埋进提前烧热的土坑里,盖上余烬和灰土,开始慢慢焖烤。
野兔他切成块,用竹签串好,架在火堆上慢慢翻转,油脂滴落在火里,发出细碎的声响,香气很快就弥漫开来。
傅南洲又拿出几节从山上砍回来的竹筒,往里塞了泡好的米、几块鸡肉和一小把干菌子,灌了水,用洗净的叶子封住口,斜靠在火堆边缘,让火慢慢烤着。
香味顺着风飘出了院子,飘到了邻居家的院墙边上,有人站在自家门口,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转身回屋了,没有往院子这边走。
几个孩子蹲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目光落在火堆上那些正在滋滋冒油的兔肉串上,又移开了。
傅南洲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想了想,把其中一只烤好的野兔拆开,分了几块,用干净的叶子包好,递给林凯:“分给他们吃。”
大姐夫赵国强接过去,走出院门,把兔肉分给那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接过去,各自低头吃了起来,有一个孩子吃完手里的那块,又往前站了一步,伸着手,像是想要再拿一块。
傅南洲正在翻动另一只竹筒,看见那孩子的手还伸着,没有开口。
结果那孩子吃了一些,还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傅南洲道:“你别在这等着了,想吃回去找你爸妈。”
院子外面安静下来,火堆还在烧,竹筒里的米饭开始发出细微的咕嘟声,混着烤肉的香气,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院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灶台上那几只用油纸包好的野鸡上:“我们家孩子不是说要吃吗?你们怎么不给他?”
傅南洲放下碗,站起来:“我给他分过了,他吃完了还要,我家没那么多。”
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你们打了那么多,分一只怎么了?山上打的,又不是你们家养的。”
赵国强也放下了碗,语气不高不低:“你儿媳妇刚才来问过了,我已经回了她。你要是还想问,我可以去问问你家儿子,他前些天在山上打的那些猎物,有没有分给大家?”
老太太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我家的东西,凭什么分给别人?”
傅南洲的声音从灶台边传过来:“那你又凭什么来要我家的东西?”
老太太像是还想说什么,抬脚就要往院子里走,傅南洲弯腰拿起案板上那把处理过野兔的刀,没有举起来,只是握在手里,刀刃朝下,放在灶台边沿。
老太太的脚步在门槛外停住了,像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没有再往前迈。
她站在门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在喊:“你吓唬谁呢?”
傅南洲站在灶台边,没有动:“你要是觉得我在吓唬你,你尽管进来。”
她走过来,傅南洲直接拿着匕首划了过去,老太太吓得半死,直接躺在了地上。
她的儿子从后面赶了过来,看了一眼傅南洲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坐在灶台边的赵国强,没有开口,想拉着老太太退出了院子。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把灶台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压了一下又放开。
傅南洲把刀放回案板上,在灶台边坐下来。傅北娴坐在桌边,正在把最后一块兔肉夹进碗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也没有问。
赵国强也端起碗,夹了一筷子竹筒饭,低头吃了一口,没有抬头再往院门方向看。
火堆里的余烬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把院子里那些散落的脚步声和渐远的吵闹声都收进夜色里,没有留下更多的余响。
那男人赶紧把老太太扶了起来,又拉着孩子赶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