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取了一条大黄鱼:“这些换你的鸡蛋吧。”
那婶子接过干海带和大黄鱼,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上午陆续又来了几户人家,傅南洲一一应付过去。
有人拿的山货不错,他就多给一点;有人带的东西一般,他也没少给,但也不会多给。
轮到村里一个之前跟着传过他闲话的人时,那人手里拎着一小袋干豆角:“傅大夫,我也想换点海鲜。”
傅南洲接过干豆角看了一眼,没有还给他,但也没有立刻去拿架子上的东西:“这个不太够换干海带的。”
那人愣了一下:“那能换什么?”
傅南洲转身从架子最底层取了一小把碎虾皮:“换这个。”
那人看了一眼那把小得可怜的虾皮,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接过虾皮转身走了。
林凯蹲在灶台边,看着那人走远了才低声说了一句:“他之前可没少说你的闲话。”
傅南洲没有接话,弯腰把架子上那捆干海带重新扎好,放回原来的位置:“嗯,所以我只给了点虾皮。”
张明远也在院门口出现过一次。他站在门口,没有带东西,也没有往院子里走:“傅南洲,我也来换点海鲜。”
傅南洲正在整理干海带,头也没抬:“你拿什么换?”
张明远站在门口:“我没有东西换,但你不能看在我爸妈的份上……”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改口,“看在我们都是知青的份上,分我一点?”
傅南洲直起身:“你拿不出东西,我就没法给你。至于攀亲戚?就别想了,咱们之间,可没有什么情谊可讲的。”
张明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转身走了。
傅南洲注意到他走出院门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回头,但那几步走得有些不太自然,像是一边走一边在盘算什么。
还有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傅南洲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也不对。
林凯站起来,走到傅南洲身边,看着张明远走远:“他今天怎么这么容易就走了?”
傅南洲把手里的干海带放回架子上:“他打什么主意,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来换海鲜的。或许搂草打兔子,顺便的事情,但这绝对不是他过来的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我还没看清楚。”
林凯没有说话,也没有追问。
他弯腰把案板上散落的虾皮碎屑拢起来,倒进角落里一只旧瓦罐里。
傅南洲没有再看院门的方向,转身去灶台边把洗好的锅放回架子上。
屋檐下晾着的海带边缘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些话已经落定,不会再被风卷起来重新过一遍。
风从院子里穿过,把灶台上那根干草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傅南洲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墙角那几根散落的柴火捡起来码好,像是把所有该归位的东西都放回了该放的位置。
门口没有新的脚步声响起,他也没有再往那边看。
炉膛里的火还在烧着,火光在灶台上方的墙壁上投下一片晃动的暖影,把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念头都收在了影子里,等炉火慢慢熄了。
它们也会一并落定下来,不再需要被重新提起。
隔天一早,林凯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只旧布袋,袋口没有扎紧,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把布袋放在灶台边的地上,蹲下来解开袋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村里有户人家的猎犬下崽了,我去看了一眼,八条小狗,养不过来。我问了一下,说可以换。”
傅南洲正在灶台边烧水,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水瓢,走过来蹲下,往里看了一眼。
三只小黑狗挤在布袋底部,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耳朵软塌塌地贴着脑袋,毛色黑亮,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只的耳朵,小狗微微动了一下,打了个小哈欠,又缩回了同伴身边。傅南洲直起身:“你拿什么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