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把东西归置好之后,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来,端着一碗热水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膝盖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我不在的这两天,村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林凯正蹲在灶台边削土豆,手里的刀没有停,想了一下才开口:“大事倒是没有。
不过听知青点那边的人说,张明远又去拦邮差了,想拿你的挂号信。不过这回邮差没给他,直接骑车走了。”
傅南洲把碗放下:“他倒是挺执着。”
林凯把削好的土豆放进盆里,刀在围裙上擦了擦:“他是不是觉得上次没把他怎么样,下次也一样?”
傅南洲说:“他大概是觉得,张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大伯和大舅早晚会被迫出手。”
林凯想了想:“那你大伯大舅那边呢?”
傅南洲说:“他们只会把张明远赶出去,不会让张怀远和周淑怡真出什么事。不过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他说完之后,在灶台边又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换了个话题:“我回来的时候,在公社那边看见了刘老四的大嫂。”
林凯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刘老四的大嫂?”
傅南洲点头:“她蹲在代销点旁边的墙根底下,手里拿着几包用纸包好的东西,包法像是从公社那边的药铺买的。
她动作很快,像是急着藏好。我不确定是什么东西,但看着神态,怕是有些什么事情在里面。”
林凯把手里的土豆放下:“她家不是一直很安静吗?自从刘老四被送走之后,他家就不怎么出门了,怎么突然去买东西?”
傅南洲没有立刻回答:“我不知道她买的是什么,但那个包法不太像普通的药。你最近注意点,特别是村里的姑娘们。”
林凯愣了一下:“你是说……”
傅南洲没说别的,只是提醒道:“你自己小心一点。如果遇到有人落水、摔倒、或者被人追着跑到你门口,不要自己动手去救。你要是不确定怎么处理,就喊别人来。”
林凯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怀疑她家要搞事?”
傅南洲站起来:“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劲。”
他走到灶台边,弯腰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火光亮起来,又暗下去,像是那句话已经落在了一个不需要再被翻动的位置上。
林凯也没有再追问,把削好的土豆端到案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切土豆,切得很慢,像是在想别的事。
屋檐下晾着的干菜在风里轻轻晃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是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了,院子里那一排已经被收进灶台底下的干海带边缘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盐霜,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
林凯把切好的土豆放进盆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你觉得她什么时候会动手?”
傅南洲正在往灶膛里添柴,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久,却也不会这么快。”
灶膛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又暗下去,把那些话也一并收进了余烬里。
风把院子里最后一缕炊烟吹散了,天边那一线深红色的余晖正在被暮色收走。
傅南洲回来之后的第二天,村里陆续有人上门换海鲜。
消息传得不算快,但也不慢。有人头天傍晚看见傅南洲背着几大包东西从村口走进来,隔天早上就已经有人端着盆、拎着布袋,站在医务室院门口等着了。
有人拿了一小袋干蘑菇,想换点干海带;
有人提着一篮子晒好的萝卜干,想换点鱼干;
还有一位婶子揣着几个鸡蛋,站在院门边上,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
傅南洲正在院子里把干海带分装,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放下手里的活:“婶子有什么事吗?”
那人走近几步:“傅大夫,听说你带了不少海鲜回来,我家有点干菜和鸡蛋,想跟你换点海带和海鱼。”
傅南洲接过她递来的干菜,低头看了看,又掂了掂份量,转身从架子上取了一小捆干海带:“这些换你的干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