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和林凯正围着灶台坐着,灶膛里的火已经烧得不旺了。
但余温还在,把灶房里的寒气挡在门外。
丫头和大白小白蹲在狗窝边,面前各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米汤拌好的碎骨头和杂粮饭,低头吃得正香。
林凯看了它们一眼,把手里的花生壳扔进灶膛里:“咱们家的狗吃的都比村里好些人好。要是让别家知道,怕不是要眼红得睡不着觉。”
傅南洲正拿火钳拨弄灶膛里的余烬,听见这话没有抬头,声音不高不低的:“那就让他们来家里当狗,他们也不愿意。”
他放下火钳,侧过身,朝狗窝那边喊了一声:“大白小白。”
两条小黑狗同时抬起头来,竖着耳朵往灶台这边看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饭,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林凯笑了一声,弯腰把丫头从灶台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伸手顺了顺它背上的毛:“丫头你听听,有些人还比不上咱家的狗。”
丫头没有抬头,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像是已经习惯了他的絮叨。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傅南洲在不在?”
傅南洲放下手里的火钳,站起来走到门口,是知青点的一个男知青,棉袄领口敞着,像是走得急。
他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片薄雾:“知青点那边出事了,张明远跟孙建国吵起来了,闹得挺凶的,你快过去看看。”
傅南洲站在门口,没有迈出门槛:“他们吵起来,找我干什么?”
那人站在门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不是张明远的兄弟吗?你去劝劝,别人劝不住。”
傅南洲看了他几秒:“我和张明远他爸妈都断亲了,这事整个大队都知道。都这样了,你还说我们俩兄弟?你是来找事的?”
那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傅南洲没有等他再开口:“你要是真想找人劝架,去找大队长。张明远那种人,不会听别人的话的。你找大队长,还快一些。”
他说完转身回了屋,把院门带上,没有再看门口。那人站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才转身沿着村道走了。
林凯蹲在灶台边,丫头已经从膝盖上跳下去了,正趴在他脚边。他抬头看了傅南洲一眼:“你真不去?”
傅南洲在灶台边坐下来:“我去干什么?他们吵架是他们的事。我又不是知青点负责人,也不是大队干部。
再说了,张明远那种人,是听人劝的人吗?我上赶着去找骂吗?”
林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去看看,回来跟你说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到门口了,推开门时一股冷风灌进来,傅南洲没有拦他,也没有起身跟上去。
这人啊,就是八卦。
也是,这年头没什么娱乐,也不能刷视频,没有抖音打发时间。
大冬天的,可不是有什么八卦,都赶紧赶过去了么?
林凯出了门,沿着村道快步往知青点方向走了,脚步声在干冷的空气里渐渐远了。
傅南洲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弯腰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把锅里的热水倒进搪瓷缸里,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把缸子放回灶台上。
灶膛里的火重新亮起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暖影,把那句“我是他兄弟”也一并收进了影子里,像是已经被彻底烧尽了。
丫头蹲在狗窝边,低头舔了舔碗底最后一点米汤,又抬头往灶台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等那阵脚步声回来,又像是在确认那道坐在灶台边的身影还在老位置。
它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远处的响动,便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像在等着灶膛里那层暖意慢慢铺到自己脚边,再慢慢合上眼睛。
远处的村道上隐约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院墙听不真切,像是有人在争论什么,又像是只是在说笑。
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卷走了,没有留下更多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