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没有起身去看,把搪瓷缸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把缸子放回灶台边沿,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大白小白的脑袋。
“咱们就在家里烤火,可不去凑那个热闹。没什么好处不说,没准还要惹一身骚。何必呢?”
其他人都可以去,唯独他去了,可能会有反效果。
两只狗不搭理傅南洲,它们在脚边蹲了一会儿,又各自跑回狗窝边趴下了。
窗外的风声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那些话也一并被风带走了,没有再折返回来。
林凯出去一个多小时后才回来。
他推门进院子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气,跺了跺脚上的雪,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等那层凉意从肩膀上抖落干净了。
这才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顺手把丫头从脚边捞起来放在膝盖上,手背在灶台边沿贴了一下,才开口说话。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林凯把丫头放回地上,坐直了一些,伸手在灶台边烤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话头,让它落得更有条理些。
“宋玉兰在灶台那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孙建国听见。她说自己嫁给张明远,日子过得还不如孙建国这边舒坦。”
傅南洲正在剥花生,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她真这么说了?这女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种话也能说?她都已经嫁人了,要是不好过,那就离婚就是了。何必呢?”
林凯点了点头:“原话。孙建国坐在灶台另一边,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看那表情,心里怕是乐开花了。”
“后来呢?”傅南洲把剥好的花生仁放进碟子里。
“后来张明远也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林凯伸手抓了一颗花生仁放进嘴里,“晚上大家凑在灶台边聊天,也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嘴,话头就绕到孙建国身上了。
张明远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冷不丁来了一句‘你少打我老婆主意’。”
傅南洲问:“不是吧?张明远这是占有欲太强了吗?他们的感情,可没有他说的那么好,那孙建国怎么回的?”
林凯说:“孙建国也不示弱,说他和宋玉兰早就认识,认识得比你早多了。两人就为这个吵了起来。
张明远让孙建国以后见到宋玉兰就绕着走,退避三舍。孙建国回了他一句,说知青点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你有本事就搬出去住,自己盖个房子,就不用天天见了。”
林凯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张明远被噎得半天没回上话,脸色都变了。”
傅南洲摇了摇头:“他不是那块料,孙建国这话说得在理,他就是气不过。”
林凯点了点头:“知青点的人都散了,也没人真去拉架。倒是张明远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半天。”
傅南洲听了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笑点,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
林凯看着他:“你笑什么?”
傅南洲没有抬头:“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个笑话,大宝天天见。”
林凯愣了一下:“什么大宝?”
傅南洲摆了摆手:“没什么,你继续说。”
林凯也没有追问:“反正最后就是各回各屋了,没人劝架,也没人再提这事。不过估计后面几天还得闹腾。”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倒了一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我看张明远那个性格,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傅南洲把碟子里的花生仁推到他面前:“咽不下也得咽。他又不能真搬出去。
张家那边,可没有那么多钱给他,大队也没有多余的空房子。他又不会医术,也没钱让大队给他盖个房子。”
林凯没有再接话,把碗里的水喝完,在灶台边坐下来,把花生仁一颗一颗扔进嘴里嚼着,像是也在嚼那些还没来得及落定的闲话。
灶膛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又暗下去,把那些话也一并收进了余烬里,像是已经被彻底烧尽了,不会再被翻出来重新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