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上午,村子里比平时热闹得多。
孩子们跑来跑去的声音从村头传到村尾,隔着一道院墙也能听见他们挨家挨户串门的脚步声,像是整个村子都在被他们一遍遍地重新踩过,踩出年味来。
院子里比往常吵,比往常亮,连大白小白都站在狗窝边,支棱着耳朵,像是习惯了有人进进出出的节奏。
傅南洲坐在灶台边,把前一天的剩菜简单热了一下,就着粥吃了顿早饭,把碗洗了,在灶台边坐下来,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卡牌悬浮在空间中央,旋转了几圈之后停住,光芒散开,露出
“过年大礼包一份,包含南北各地年货共七十八种。”
傅南洲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去翻那些东西,先站起来把灶台上那碟干枣和花生重新添满,又弯腰从布袋里抓了一把干枣放进碟子里,放在灶台边沿。
孩子们来了一拨又一拨。有人在门口喊一声“傅大夫新年好”,接过东西就跑;
也有人多站一会儿,像是等他问一句“今年几岁了”,然后又跑向下一个院子。
傅南洲坐在灶台边,递东西的时候不多话。
林凯蹲在灶台边,把丫头放在膝盖上,偶尔也会站起身,到门口把干枣和花生递出去。
十点多的时候,孩子渐渐少了,傅南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去大队长家拜个年。”
想要在大队安稳的生活,大队长这边的关系要搞好。
要不然,大队长有的是手段来对付这些外来者。
虽然傅南洲有医术,也有其他的本事。
但傅南洲仍然没有恃才傲物,还是很平易近人。
林凯把丫头放下来,接过他手里的布袋,又把灶台上那碟干枣续满:“去吧,这边我看着。”
傅南洲出了门,沿着村道往刘德厚家走。
路上碰见几个正端着碗蹲在门口吃早饭的社员,他停下来点了头:“新年好。”
对方也放下碗应了一声,像是那一声招呼已经落在灶台边了,不用再被风重新卷起来。
走到刘德厚家院门口的时候,刘德厚正在院子里扫昨晚放炮仗落下的红纸屑,看见傅南洲进来,把扫帚靠在墙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南洲来了?进来坐。”
傅南洲在院子里站定:“大队长,新年好。”
刘德厚把他让进屋里,从桌上抓了一把花生塞过来:“今年过得还习惯吧?”
傅南洲接过去:“习惯,有啥不习惯的?红星大队就是我家,我家也是农村的,有啥不习惯的?”
“说的是,都是一家人,有啥不习惯的?”
刘德厚哈哈大笑,没有多问,像是一句问候已经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从刘德厚家出来之后,傅南洲又去了大队支书家和其他几位干部家。
每家坐的时间都不长,说几句新年好就出来了,像是把该走的门都走一遍才安心,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村里碰见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井台边打水,有人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他都停下来点头打了个招呼。
一圈走下来,他远远看见了孙建国和另一个知青蹲在代销点门口剥花生,手边放着一小碟炒好的南瓜子,正低头说笑着什么。
傅南洲走过去,在几步之外停下来:“新年好。”
孙建国抬起头,像是有些意外他会主动打招呼,但很快也接上了:“新年好。”
旁边那个知青也点了头。傅南洲没有多留,又说了句新年好就转身走了,像是那些客套话已经说完了,在风里各归各位了。
他没有看见张明远和宋玉兰,也没有刻意去找。
回到医务室的时候,林凯正蹲在院子里,把丫头放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一颗花生在逗它,看见傅南洲推门进来,把花生丢给丫头:“回来了?孩子们刚走了一波,干枣发得差不多了。”
傅南洲在灶台边坐下来,伸手接过林凯递来的水杯,弯腰把水杯放回灶台上,正好接住那个已经落在桌边的重量。
窗外的风穿过院子,把屋檐下晾着的干菜边缘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是这个年已经安安稳稳地落定在最该落的地方了,不会再被风重新卷起来翻一遍。
傅南洲回来之后没歇多久,林凯也出了门,沿着村道往大队几个干部家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兜里揣了一把南瓜子和几颗水果糖,放在灶台上:“大队长家给的,说让你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