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知青点的时候,有人正在灶台边烧水,有人蹲在院子里劈柴,有人蹲在墙根底下看书。有人听见了之后说了一句:“两只鸡,能顶什么用?”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陈建国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把湿衣服抖开挂在晾衣绳上:“两只鸡也是能下蛋的,总比没有强。”
张明远坐在炕沿上,听见外面的说话声,没有出来,也没有开口。
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跨出门槛,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说话的人,又转身坐回炕上。
窗外的风穿过屋檐,把晾在绳上的一件旧衣服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有人蹲在灶台边,把水壶放在炉子上,像是已经在等这阵风过去了。
知青点里没有人再提养鸡的事,但那份通告贴在村口公告栏上的时候,有人路过时放慢了脚步,看了一遍又走开了。
张明远没有去看那份通告,但他路过村口的时候,目光在公告栏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傅南洲得知消息是在第二天上午。他到大队部取东西的时候,刘德厚提了一嘴:“公社那边批了,知青可以养鸡,一人两只。”
傅南洲站在院子里:“那猪呢?”
刘德厚说:“想养猪,得先养任务猪,交完任务剩下的才能自己吃。也就是说,你只养一头,那就是任务猪。
养了这一头,才能额外养一头年猪。这样一来,你要想吃肉,就至少得养两头。”
傅南洲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回了医务室。
灶台边有几只小鸡在院子里走动,低头啄着地上的干草屑,像是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新环境。
傅南洲弯下腰,把手里的饲料往食盆里添了一些,又直起身来,转身往灶台边走了两步,在门槛上坐下,看着那几只小鸡在墙根下慢慢踱步。
这是他问大队里问人家抱窝了的人家买的,一共给了三条大黄鱼。
数量要多一些,因为养的过程中,可能会有小鸡仔死掉。
这时候,再去买小鸡仔,就不太够了。
所以虽然规定一人只能养两只鸡,但傅南洲还是要了八只小鸡,等未来养大了,要是多了,那就吃掉几只。
他没有急着去添第二遍食,像是今年的计划已经在这个春天里铺开了,只需要等它自己长出轮廓来。
他抬眼看了看远处村道上的行人,又低头把手里的碎屑拍干净,像那些话也一并落进了土里,正在被这个春天慢慢吸收着。
风从院子外面吹过来,把他衣摆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是这个春天还有足够的时间让那些还没有长出轮廓的事情慢慢成形。
消息传出去之后,村里人反应不一。有人蹲在井台边洗衣服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傅大夫说要养鸡,还说要养蚯蚓喂鸡,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旁边的人正在搓衣领:“他做事向来有谱,既然他说能行,那肯定有几分把握。”
也有人没接话,低头继续搓手里的衣服,像是那句话已经被井水冲走了。
也有人觉得这是个好事,要是真能提高产蛋率,大家都能跟着沾光。
傅南洲得到消息之后,去刘德厚家抱了几只半大的母鸡回来。
他在院子角落用旧竹片和干草搭了一个鸡舍,又在鸡舍旁边用旧木箱养了一箱蚯蚓,把沤好的烂叶子和碎草放进去,又洒了点水,用旧布盖好。
林凯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这能行吗?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谁家养蚯蚓的。”
傅南洲把盖子盖好:“试试看就知道了,我也就是以前看书看到过,具体成不成的,还得实验一下。
再说了,就算是不行,也不要紧。咱们还有其他的材料,一样养鸡。”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着,火光从窗纸缝隙里漏出来,在院子里落下一道暖黄色的光痕,正好落在那只新搭好的鸡舍前面。
林凯蹲在灶台边,看着傅南洲弯腰往鸡食盆里添了一把拌好的饲料,又直起身来把鸡舍的门关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弯腰摸了摸大白小白的脑袋:“开春了,等天气暖和一些,就能看出效果了。”
大白小白在他脚边蹲着,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像是那些话已经落进了土里,正在等一场雨来把它们催出来。
傅南洲养鸡的消息在村里传了几天之后,知青点那边自然也听说了。
最早是有人去井台边打水的时候听了一嘴,回来之后在灶台边顺口提了一句:“傅南洲要养鸡,还说能用蚯蚓喂鸡,能提高下蛋率。”
张明远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这句话,手里的斧头停了一下,又继续劈了下去,但嘴角已经弯了。
晚饭的时候,张明远端着碗蹲在灶台边,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让屋里的人听见:“三天下俩蛋?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养鸡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