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兰站在他旁边,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确实不想再住那间柴房了,也不想让孩子出生之后还住在那样的地方。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去写吧。就是,她能要过来?”
两人回到知青点之后,张明远在桌边坐下来,铺开信纸,拿起笔写了一会儿,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写上地址,贴好邮票,放在桌角,打算明天去公社寄出去。
第二天一早,张明远出了门。
他把信投进邮电局门口的邮筒里之后,没有急着离开,站在邮筒旁边,像是在想什么。
他想起傅南洲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想起那些包子、花卷和烧麦,想起他隔三差五就往公社跑一趟,寄出去的东西一包接一包。
他站在邮筒旁边想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但走了一段路又放慢了脚步。
他想起宋玉兰昨天说:“傅南洲不用下地,可以天天上山采蘑菇采药。”
但他觉得不对,那些东西的数量对不上。
“傅南洲隔三差五就寄东西出去,每次都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就算是天天上山采,也不可能有这么多。”
“他还经常给大伯大舅他们寄肉,那些肉是从哪来的?”
张明远在路边站定,像是在把那些细节重新拿出来过一遍。
无论他怎么仔细的计算,都觉得这数量对不上。
那天他确实闻到院子里的香味,傅南洲说买了肉回来招待客人。
还有一次他路过医务室的时候,分明看见院子里晾着几串腊肉,傅南洲说那是他大姐夫带来的。
“可大姐夫带来的肉,能隔三差五就有?”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像是越来越确信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脚下的步子也没停,沿着来路继续往前走。
路上碰见一个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的妇女,他没有停下脚步。走回知青点之后,张明远推门进屋,宋玉兰正坐在灶台边,把那两块棉布拿出来叠好,放在桌角。
他没有在桌边坐下来,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傅南洲肯定有问题。就算他天天上山采蘑菇采药,也不可能攒出那么多东西来。
他那些肉,那些包裹,他哪来那么多?”
宋玉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明远在桌边坐下来,坚定的说道:“他肯定有不正当来路。”
宋玉兰没有接话,把那两块叠好的棉布放进柜子里,转身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想去举报他?”
张明远没有回答。宋玉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在内心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觉得张明远说得对。
她低头看着桌面,伸手把桌角那只空信封拿起来,又放下了。
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敢随便提建议。
傅南洲那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况且,把傅南洲给对付下去了,难道他们就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张明远也没有再开口,他仔细思索着,这个事情,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去。
但具体要怎么做,他还没有想好。
他没有再提傅南洲的名字,但那些话已经像一层薄薄的灰落在他脚边,正在等着下一次风来的时候,被重新掀起来。
张明远在灶台边坐下来,他把手里那根干草茎折成两段,又折成四段,扔进灶膛里,然后开口:“我不会去举报他的。我没有证据,他做事向来有分寸,不会留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