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让自己也确认这句话的准确程度:“而且他大舅就在兵工厂,他要是出了什么事,那老家伙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宋玉兰坐在灶台对面,手里正在叠那两块新买的棉布,听见这话没有抬头,但叠布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心里腹诽:“那老家伙?你之前不也期待那老家伙帮你吗?”
张明远继续说:“他们家的亲戚都混得不错,除了张怀远和周淑怡那两个人,真是废物。
白费了那么好的家世,结果混得那么差。工资就那么点,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留下,什么也没有。”
居然都不能接济他,每次就那么几块钱,抠抠搜搜的,也好意思。
宋玉兰没有接话,但她把叠好的棉布放进了柜子里,又重新坐下来,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自己还在听。
张明远又说:“张家和周家就这么两个废物,居然还结婚了。”
宋玉兰忍不住翻了一下眼皮,但她没有说什么。
她现在还靠着张明远从周淑怡那里拿钱过日子,要是接了话,他万一翻脸,她也没什么办法。
她把目光移开,落在灶台边沿一道细长的裂缝上。
张明远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目光的方向,把手里最后一截草茎扔进灶膛里,换了个语气:“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挺没用的?连个工作都弄不到手。”
宋玉兰连忙摇头:“我没有。”
她可不敢这么说,张明远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相反,他小气的很。
张明远说道:“其实我本来是有工作的,但这不是要下乡吗?”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要把那些旧话翻出来重新晾一遍:“本来我不用下乡的,那个时候,我的身份可能要暴露了。
所以我想着,要把傅南洲搞下乡,所以才有了要下乡的事情。
结果不用我说,周淑怡和张怀远已经打算好了,把傅南洲弄回来,让他替我去下乡。
谁知道那小子也够狠的,转手把我也报上了名,结果我就这么下来了。”
宋玉兰愣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导演的。
本来傅南洲不用下乡,他也不用。
是张明远自己要搞事情,结果把自己也给搞下乡了。
她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版本,倒不是她真的信了,而是她正在等那根线头自己找到方向。
张明远说:“要不是他,我现在还在城里,根本不用在这儿受罪。”
宋玉兰没有再追问,像是已经把那截话头收进了她的备用角落里,准备留着在别的时候再翻出来用。
这是一个很好的把柄,要留住了,没准日后就用得着。
张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一些:“他把我弄下乡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得抓住他的把柄,才好去举报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宋玉兰没有接话,把那两块棉布从柜子里拿出来,又叠了一遍,放回去。
她心里暗自翻白眼,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还是要少做。
要害人,首先这个事情得对她有好处。
张明远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再回头看她。
宋玉兰坐在灶台边,也没有叫住他,像是那句话已经被她放进了柜子深处,和那两块叠好的棉布放在一起。
看着张明远离开,忍不住的颤抖了一番:“这人,还真是危险。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