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怡这段时间过得很不顺心。
自从上次她打电话到公社,要求傅南洲替张明远下地干活之后,公社那边的干部直接把她反映到了单位。
领导找她谈了话,虽然没有开除,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以后少打这种电话,少给单位惹麻烦。”
更让她难受的是,领导借着这个机会给她加了不少工作任务。
以前她手里的事情不多,每天上班喝喝茶、看看报纸、跟同事聊聊天,日子过得轻轻松松。
现在倒好,领导把别人不爱干的活都堆到她桌上了,什么整理旧档案、核对往年报表、接待来访群众,全都是费时费力的琐碎活。
当然了,以前她也是副主任,这些事情,压根就不需要她来做。
但自从哥哥那边不兜底了,甚至这一次的事情,很可能就是哥哥打了电话,让单位的主任要求她做这些。
周淑怡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想要让我多忙碌一些,免得去找傅南洲的麻烦。可是,那个小畜生有什么好的?哥哥们绕过我,那么喜欢他?”
她每天从单位回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沉的。
这天她又忙了一整个下午,连口水都没怎么喝。
快下班的时候,领导又让她把一摞旧文件搬到档案室去,她一个人抱了两趟才搬完,胳膊酸得抬都抬不起来。
她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嘴里一直没停过,嘀嘀咕咕地骂了一路:“都是那个小畜生害的!
要不是他不听话,要不是他非要跟我对着干,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她一眼又快步走开了。
周淑怡也不在意,她现在已经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了,反正大院里那些人早就把她当笑话看了。
她推门走进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几个嫂子正蹲在院墙根底下择菜,看见她走进来,有人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头继续择手里的菜。
有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周淑怡没听清,但她知道那肯定不是在夸她。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屋之后把门砰地一声关上,站在门后喘了一口气。
屋里没有开灯,灶台是冷的,张怀远还没回来。
她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想起进门之前看到的信箱。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伸手探进信箱里摸了一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原以为是傅南洲终于求饶了,写信来向她低头,或者干脆就是张明远寄来的求救信,但翻到正面一看,落款是邮电局。
她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和邮电局扯上关系了?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低头一看,是邮电局的催款通知。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她家安装电话之后累计欠费六十三块七毛,限期一周内缴清,否则将暂停电话服务并加收滞纳金。
周淑怡捏着那张纸,坐在桌边愣了好半天。
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打了那么多电话,但细想一下又觉得也对。
她之前打了好几通长途电话到公社去,又打过几通到张明堂部队,还拨过几次干休所和大哥那边的号码。
每一通长途电话都不便宜,加起来六十三块钱确实不算离谱。
问题是她手上根本没有这么多钱。
以前遇到这种事,她直接找大哥或者爸妈说一声,那边就会把钱打过来,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爸妈不管她,大哥也不接她电话了,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能解决问题。
她在桌边坐了很久,手里的催款单被她的手指攥得微微发皱,又慢慢松开。
张怀远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还是漆黑一片。
他伸手摸到墙上的拉线开关拉了一下,灯亮了,他看见周淑怡坐在桌边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定在了那里。
张怀远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了?坐在这儿也不开灯?出什么事了?”
周淑怡没有抬头,把手里那张催款单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张怀远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六十三块?怎么欠了这么多?”
“长途电话贵,我之前打了好几次公社那边的长途,还有打给明堂部队的,加起来就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