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虽然能改善伙食,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次数多了也容易惹人眼红。
张明远今天在知青点说的那些话虽然翻不出什么大浪,但他说的那些事情,也有隐患,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就傅南洲这边隔三差五吃肉吃蛋,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心里不平衡。
得给大队找一个新营生。
“只有让大家的收入上去了,只有大家才不会老盯着我的日子过。只要大家都能吃上兔子,那我偶尔吃点兔子的事情,就不显眼了。”
隐藏一滴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放入到大海里。
樱桃树的事他已经有了想法,但果树种植周期长,三五年才能见到收益,远水解不了近渴。
今天在山上打兔子的时候,他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来:“养兔子。”
兔子繁殖快,周期短,养好了几个月就能出栏,而且兔子不挑食,草、菜叶、杂粮都能喂,非常适合农村家庭散养。
要是能在村里推广开来,大家都能吃上肉,也就不会有人天天盯着他这边了。
而且兔毛还能卖钱,兔粪还能肥田,一箭三雕的事情。
他打算先自己养几只,算是帮大队探路。
等养出了经验,再把兔种分给有意愿的社员,慢慢推广开来。
这事得跟大队长好好商量一下,找个合适的时机提出来。
他正在灶台边坐着想这件事的时候,知青点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股爆炒兔肉的香味一路飘到知青点院子里的时候,几个知青正端着碗蹲在灶台边喝稀粥。
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就着一碟咸菜,连个馒头都没有。
闻着那股浓烈的肉香飘过来,有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粥,叹了口气:“这也太香了,我这粥喝着都没滋味了。”
旁边一个知青也端着碗,目光不自觉地往医务室的方向瞟:“中午炒鸡蛋,晚上爆炒兔子肉,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
张明远正蹲在墙根底下,手里端着那碗稀粥,闻言立刻接了一句:“我早就说了,他那就是资本主义做派,顿顿吃肉,跟地主老财有什么区别?
咱们在这喝稀粥,他在那边吃肉,这不是资本主义是什么?”
陈建国正在灶台边剥蒜,听见张明远这话头也没抬:“人家自己上山打的兔子,又不是偷的抢的。
你要是想吃肉,你也上山打去,没人拦着你。你在这说酸话,兔子肉也不会自动跑到你碗里来。
大队里,谁不上山?谁不指望自己能猎到猎物?谁不想改善伙食?”
张明远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反驳。
旁边几个知青没有像以往那样跟着附和,有人低头喝粥,有人把目光移开落在灶台边缘。
但张明远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眼神确实有了一些变化,虽然他们没有接他的话,但那层沉默里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他端着碗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让旁边几个人都听见:“反正我就是觉得,大家都吃不上肉,就他一个人吃,迟早要出问题。你们爱信不信。”
他端着碗转身回了屋,门在他身后虚掩着,没有关严。
这挑拨离间,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不管有没有用,张明远都要用。
“我就不信,说的多了,假的都能变成真的。他傅南洲还能继续下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知青端着碗挪到陈建国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建国,你跟傅南洲关系好,你说他那边有没有办法匀点肉给咱们?
咱们也有日子没吃肉了,肚子里实在是没油水了。”
陈建国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放下蒜瓣,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吃肉,我帮你问问傅南洲那边有没有多的。
但你也知道,人家打猎也不容易,咱们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旁边另一个知青也凑了过来:“对对对,咱们可以拿东西换。
咱们虽然没有肉票,但大队分的一些粗粮、干菜什么的,也能换点肉吧?”
陈建国想了想:“行,明天我去帮你们问问。不过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傅南洲那边也不是天天都有猎物。”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人点了点头,有人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
虽然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股沉默里的分量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张明远坐在屋里,隔着门板听见院子里那些低低的说话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他没有站起来推门出去,坐在炕沿上,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抹了抹嘴,像是在等着什么东西慢慢发酵。
“傅南洲啊傅南洲,就不知道你舍不舍得了。第一次舍得,第二次还舍得吗?可一可二,难道你还再三?到时候你一旦不愿意了,那就是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