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傅南洲把切好的兔肉块倒进锅里。
刺啦一声响,油花溅起来,紧接着就是辣椒和蒜瓣被热油激出来的香味,浓烈而霸道,顺着灶房的窗户缝隙一路往外飘,飘过院墙,飘过村道,飘到了知青点那边。
三只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个头已经比刚抱回来的时候大了一圈,毛发油亮,四肢结实。
林凯把处理兔肉剩下的几块碎骨头扔在地上,大白小白和丫头立刻围拢过来,叼起骨头蹲在墙根底下嘎嘣嘎嘣地啃着,那声音清脆得很,听着就让人觉得牙齿好。
林凯蹲在灶台边,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开口:“你是不知道,今天下午张明远在知青点又酸咱们了。
他说咱们中午炒个鸡蛋就搞得满村都是香味,说咱们显摆。”
傅南洲正在锅里翻动兔肉,铲子碰着锅沿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头也没回,嗤笑了一声:“吃个鸡蛋就显摆了?
那咱们今天晚上吃爆炒兔子肉,这香味飘出去,张明远岂不是要流口水流到明天早上?”
林凯哈哈大笑,手里的柴火差点没拿稳:“那肯定控制不住,你是没看到他今天中午那个表情。
他端着碗稀粥坐在墙根底下,鼻子一直在吸,眼睛一直往咱们这边瞟,嘴上还说酸话。
那个样子真是太好笑了,一边馋一边嘴硬。他就是看不得我们好,这种人,真是坐井观天。”
傅南洲把辣椒段丢进锅里翻炒了几下,香味又浓了一层:“他那人就那样,自己吃不上,也不想让别人吃上。
不过他再怎么酸也没用,兔子是咱们自己上山打的,又不是偷的抢的。这种小型动物,谁打到的就归谁,这是公社都默认的事情。
他就算是不同意,去举报也没用。这大队里谁家不是指望这个,改善一下伙食?他要是去举报,到时候就是把全大队的这个路给堵了。
到时候,他才是自绝于全大队的人。他那时候,肯定是更加举步维艰。不过他不一定能想得到。
这种人,办事的时候,很多时候,都靠一腔热血,嗯,应该说,是一时痛快和冲动。”
林凯想了想,又有些担心:“他不会真去举报咱们打猎吧?他之前不就说过这话吗?说咱们薅社会主义的羊毛。到时候就算是没事,也麻烦啊。”
傅南洲把锅盖盖上,让兔肉焖一会儿,转过身来:“让他去说,他也不是第一天这么说了。
不过没关系,咱们又不是天天吃兔子肉,他能怎么办?
这大队里偶尔能打到猎物的又不止咱们一家,大队长自己偶尔也上山打几只野兔,老猎户那边也经常有收获。
我只是频率比他们高一些而已。再说了,他也不能每天都来抓我。以后我多在山上弄好了,带下来。咱们悄悄地吃。”
“那倒是,谁让咱们上山最频繁呢?大队里谁不知道你天天上山采药,顺带打点猎物回来很正常。”林凯点了点头。
顿了顿,林凯继续说道:“而且村里人生病都要来你这里抓药,感冒发烧的几乎天天都有,大家都欠着你人情呢。
就算是咱们吃了兔子,他们也不会去举报的。”
傅南洲把锅盖掀开翻了一下兔肉,又盖上:“所以张明远那点酸话翻不出什么浪来。不过……”
他沉吟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林凯:“我今天得再提醒你一次,你在山上可千万要小心。
要是遇到有女人喊救命,你可千万别自己一个人就跑过去了,也别跟女人有什么皮肤接触。记住了没有?”
林凯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你不提醒我,我差点都快忘了这回事了。不过隔了这么久都没出事,真的还会有人来搞这一套吗?”
傅南洲摇了摇头:“你可千万别觉得可以侥幸。这种事情,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你要是真着了道,被人赖上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不是小事。
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要小心谨慎,宁可多走几步路绕开,也别凑上去。”
林凯认真地点头:“记住了,我以后上山一定注意。看到不对劲的地方,我掉头就跑。”
傅南洲这才转回身去,把锅盖掀开,撒了一把葱花进去,翻炒了几下,盛进盘子里。
爆炒兔肉的香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辣椒和蒜瓣的香味混着兔肉被热油逼出来的油脂香气,浓烈得几乎让人站不住脚。
林凯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站起来凑到灶台边看了一眼:“这味道也太香了,我觉得今天晚上全村都能闻到咱们家做菜的味道。”
傅南洲把盘子端到桌上:“那就让他们闻着,反正他们也吃不着。”
两人在桌边坐下来,就着杂粮馒头,把那一大盘爆炒兔肉分着吃了。
林凯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这兔子肉真是绝了,比猪肉还好吃。”
傅南洲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咽下去:“兔子肉脂肪少,炒的时候多放点油,加上辣椒和蒜,味道就出来了。
热锅热油,那辣椒放下去,那蒜被热油一激发,那香味就飘出去老远了。”
林凯吃完之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这日子过得,真是神仙都不换。中午吃炒鸡蛋煎荷包蛋,晚上吃爆炒兔子肉,以前在家的时候想都不敢想。”
傅南洲把碗筷收进灶台底下:“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咱们慢慢来。”
反正只要自己的日子慢慢过的越来越好,张明远那嫉妒心就会将他烧穿。
这就是对比的严酷性。
他心里其实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