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几个人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们推门进院子的时候,脸上都还带着一层没散尽的笑意,有几个人的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蹲在灶台边烧水的一个知青看见他们这模样,放下手里的柴火问了一句:“你们碰到什么好事了?怎么一个个都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陈建国在灶台边坐下来,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傅南洲今天在山上捡了一头山羊,百来斤重,扛下山交给大队长了。”
“山羊?百来斤?”那人一下子来了精神,“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们亲眼看到的,那羊个头不小,他扛在肩上走了一路,直接送到大队部去了。”陈建国放下水碗,脸上又是忍不住的绽放出了笑容。
他笑道:“大队长说明天一早找人宰了分肉,按人头分,咱们知青点也有份。”
这话一出,院子里几个知青都围了过来。
有人脸上露出了笑容,有人搓了搓手,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能分到多少肉了。
一个年轻知青忍不住说了一句:“那可太好了,咱们好久没沾过荤腥了。
虽说一头羊分到每个人头上没多少,但好歹也是肉啊。”
“傅南洲这人确实够意思,那么大的羊说交公就交公了。”另一个人接话:“换了别人,偷偷扛回家自己吃了,谁还能上山去找不成?”
“可不是么?虽然咱们刚吃了一只兔子,但这兔子才多少肉?咱们这么多人呢,都没尝出味来。”
几个人正说着,张明远端着碗从屋里走出来,在门槛上坐下来,手里那碗粥已经凉了大半。
他听见院子里几个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傅南洲上交山羊的事,脸色明显沉了几分,声音不高不低地插了一句:“他那是应该的。
山上的猎物是公家的,他上交是理所当然的,你们在这夸什么夸?”
陈建国放下水碗,转头看了他一眼:“人家打到兔子自己吃了,就听你叽叽哇哇的要举报。
现在打到羊主动交公了,你又说他应该的。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叫不应该的?”
张明远把碗放在膝盖上:“他自己打的兔子,吃了也就吃了。可他天天打,隔三差五就吃肉,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别人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肉,他倒好,三天两头肉香飘得满村都是。这叫什么?这叫吃独食。”
旁边一个知青忍不住接了一句:“人家打猎又不是偷的抢的,自己辛苦弄来的肉,凭什么不能吃?
你要是觉得他吃独食,你也上山打去,没人拦着你。你腿没好利索,手总没事吧?拿个弹弓打只鸟总行吧?
再说了,你腿脚我看着已经大好了,可没有那些有的没的。”
张明远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我腿没好利索,上不了山……”
“那你就在这说酸话?”陈建国看着他,“人家傅南洲今天打了一头羊,百来斤重,全交公了,一根毛都没留。
你说他吃独食,那这头羊你怎么解释?人家可没偷偷扛回家自己炖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到大队部去的。”
张明远抿着嘴,脸色不太好看,沉默了一下又说:“谁知道他是不是打了好几头羊,只交了一头上去?谁知道他有没有藏私?”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知青对视了一眼,有人摇了摇头,有人直接笑出了声,有人端起碗转身走开了,像是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了。
陈建国看着他,语气不高不低:“张明远,你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那么大一头羊,百来斤重,他一个人从山上扛下来已经够不容易了。
你告诉我,他还能再藏一头?他往哪藏?他能扛得动两头羊走下山?你当他是拖拉机?”
旁边一个知青接了一句:“就是啊,人家扛了一头羊下山,一路上碰到那么多人,大家都看见了。你一句话就给人扣个藏私的帽子,有证据吗?”
“而且你说他打猎太多了,那我问你,他今年上山打了多少只兔子?
你数过吗?他隔三差五吃顿肉不假,但你掰着手指头算算,他一个月能吃几回?
你要真觉得他薅了公家的羊毛,你去举报啊,去跟大队长说啊,看大队长理不理你。
人家大舅和叔伯们,每个月都邮寄好几个大包裹来,人家日子过的好,那是因为家里的职工多,地位高。
哦,我都忘记了,那些你还说,都是你的亲戚。结果到最后,你是个西贝货。那是别人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