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和刘大东在地头说得热火朝天的那一幕，不少人看在眼里。
一个扛着锄头路过的大嫂放慢了脚步，多看了几眼，走远了之后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那张明远怎么跟刘大东凑一块儿了？这不是臭味相投了么？”
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嘛，两个人都是一路货色。一个打老婆，一个跟老婆分饭吃，简直是绝配。”
这话说得不算小声，但张明远正沉浸在找到知己的兴奋中，根本没听见。
刘大东倒是听见了，但他也不在乎，反正他在村里的名声已经那样了，多一个人议论跟少一个人议论没什么区别。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张明远说了句“回头再聊”，扛着锄头走了。
张明远目送他走远，心里那股闷气像是被疏通了一截管道，顺畅了不少。
他重新拿起锄头，一下一下地砸进土里，虽然动作还是比不上别人利索，但那股劲儿明显比之前足了一些。
“我感觉全身都是劲，都用不完了。”
刘大东在村里的名声确实不怎么样。
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硬气”，在村里出了名的管老婆管得严。
他老婆稍微做错一点事，或者饭菜做得不合他口味，或者他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出气，他就直接动手。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是常态，整个家被他搞得鸡飞狗跳。
他老婆也不是好欺负的，他动手她也动手，两人经常打成一团，锅碗瓢盆摔得满地都是。
隔壁邻居都习惯了每隔几天就听见他家传来的摔打声和叫骂声。
大队长和支书都劝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刘德厚亲自上门跟刘大东谈过，说两口子过日子要互相体谅，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刘大东当面点头，回头该打还是打。
支书也去劝过他家婆娘，说你要是不愿意过就离婚，别这么凑合着互相折磨。
他婆娘倒是想离，可这个年代离婚哪有那么容易？
再加上刘大东一听说要离婚就闹得更凶，她也就这么拖着了。
大队里的人对刘大东的观感都很差，平时能离他多远就离多远，没人愿意跟他多打交道。
所以当大家看见张明远跟刘大东坐在田埂上聊得热火朝天、还频频点头的时候，不少人的表情都是微妙而复杂的。
有人在心里想：“这两人还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有人干脆当着面说了一句：“一个打老婆的，一个跟老婆分饭吃的，凑一块儿倒是挺合适的。”
这话张明远没听见，他正沉浸在“终于有人理解我了”的满足感里，干完活回去的路上脚步都比之前轻快了几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弧度。
他甚至开始想象晚上回去该怎么跟宋玉兰说话，让她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让她以后再也不敢跟他顶嘴。
刘大东也在回家的路上盘算着。
他在心里琢磨着，这个城里来的知青看着虽然瘦弱，但脑子活络，家庭背景也好，跟他搞好关系没准以后能沾点光。
而且这人还跟傅南洲不对付，傅南洲在村里人缘好、会采药、大队长也看重他，刘大东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两人在地头分别之后，都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知己，甚至恨不得当晚就能结拜兄弟。
要不是两人都是男的而且刘大东长相实在不算好，他们真有撇下自家婆娘、两个人凑合过日子的想法了。
林凯下午在山脚那边采药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件事。
他蹲在一片野菜地旁边，正用小锄头挖几棵刚冒头的蒲公英，旁边两个摘野菜的婶子正在聊天，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你看见没有？
张明远跟刘大东在田埂上聊了半天，走的时候还拍拍打打的，跟亲兄弟似的。”
“看见了看见了，这两人可算是找到知己了。你说说，一个跟老婆分饭吃，一个打老婆，凑一块儿能聊出什么好话来？”
“那谁知道呢，没准在交流怎么管老婆的经验呢。”
“他们两个还能交流？一个管得住吗？张明远连老婆养鸡都管不住，刘大东倒是管得住，但管成那样还不如不管呢。”
林凯听着听着，把手里的蒲公英放进背篓里，忍不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