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婶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赶紧低头假装专心挖药,等她们走远了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想着等回去得跟傅南洲说说这事。
下午收工的时候,傅南洲背着背篓从山脚另一条路上走下来,正好跟林凯在岔路口遇上了。
两人并排往医务室走,林凯把手里的背篓换了个肩膀,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看热闹心态:“你猜我今天在地里听说什么了?”
傅南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有什么新闻了?”
“张明远今天跟刘大东坐在地头聊了大半个时辰,走的时候那叫一个热乎,就差当场拜把子了。”
林凯笑了一声:“你是不知道,刘大东那人什么德性?大队里出了名的打老婆,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张明远跟他聊得那么投机,估计也是在交流怎么管老婆的心得。我已经能想象他俩坐在一起互相吹嘘‘我怎么治我家那口子’了。”
傅南洲听完,脚步骤然顿了一下,脸上表情有些复杂:“刘大东?就是那个把家里锅碗瓢盆摔得满地都是的刘大东?”
“就是他。”林凯点头,“这两人凑一块儿,能聊什么好话?
我估计张明远今晚回去就要拿刘大东那套对付宋玉兰了。你说这宋玉兰也是,当初嫁谁不好,非要嫁给他。”
傅南洲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他要是真学刘大东那套,那他这日子更过不好了。
宋玉兰虽然看着软,但骨子里硬得很。你让她服软可以,你硬来她只会更硬。不过硬的方式可能不同,张明远有的受了。
张明远要是聪明,就该想想怎么好好过日子,而不是跟刘大东那种人学。”
林凯点头:“那倒是,不过我看他那脑子,估计想不到这层。他现在只觉得终于有人理解他了,高兴得很呢。”
两人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明显的气急败坏:“你们在说我什么?”
傅南洲回头一看,张明远正站在十几步外的岔路口,肩上扛着锄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恼火。
他显然听见了几句,虽然不知道是从哪句话开始听的,但那句“跟刘大东学”应该正好撞进了他耳朵里。
傅南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我没说你什么,就是跟林凯闲聊几句。”
张明远快步走上前来,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带着一股硬邦邦的质问:“你们俩刚才在说我,我都听见了!
你说我学刘大东,他怎么我了?他比你们强多了!人家至少会管老婆!”
傅南洲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刘大东会管老婆?刘大东三天打老婆一回,打得村里人尽皆知,大队长和支书都上门劝过好几回。
你要是觉得打老婆叫‘管老婆’,那你确实可以跟他多学学。”
张明远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谁说我要学他打老婆了?我们聊的是别的事……”
“那你们聊的什么?”傅南洲看着他,“聊怎么让老婆乖乖听话?聊怎么让老婆不敢顶嘴?”
张明远被这一连串的反问逼得脸色涨红:“你管我们聊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日子过得好就行了,管别人家的事做什么?”
傅南洲笑了一声:“你说得对,跟我没关系。所以我没打算管你的事,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
刘大东在村里什么名声,你自己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你要是觉得跟他走得近是好事,那你就尽管跟他走近,我管不着。”
他说完转身对林凯说了一声“走了”,继续沿着村道往医务室方向走,没有再看张明远。
张明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
他想追上去再说两句,但傅南洲已经走远了,他站在路口握着锄头,嘴巴张了几次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反驳角度。
最终只能重重地喘了口气,转身往知青点方向走去。
他气呼呼的想着:“大东说的对,都怪宋玉兰。她要是老老实实的,我怎么可能会出这大洋相?都怪她。”
他走在村道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傅南洲那句“打老婆叫管老婆?”的话。
他想反驳说刘大东不是那样的人,可他也确实听说过刘大东打老婆的事,只是今天聊得太投机,他没往那方面去想。
他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像是有一根细线正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被缓缓扯动,力度不大,却足以让一层薄薄的疑虑浮上来,又很快被他压了回去。
他走回知青点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做饭了。
他在门槛上坐下来,把锄头靠在墙边,没有再想傅南洲的话,也没有往宋玉兰的方向多看一眼。
只是在心里反复盘算着,下次见到刘大东该聊点什么,才能让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默契继续保持下去。
他看了一眼宋玉兰,想要提醒她煮自己的饭,又张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