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那边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傅南洲对此一概不知,也一概不在意。
他每天上山采药、打猎、养鸡、收蛋,日子过得踏实又充实。
张明远那边的种种折腾在他看来就像路边的一滩泥。
“你会去在意一滩泥在想什么吗?你会去注意蚂蚁的愤恨吗?”
傅南洲有绝对的自信,他不需要主动去对付张明远。
“只要我自己稳得住,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张明远那种人自然就会在对比中被自己的嫉妒和无力慢慢吞噬。”
更何况,要不是不想让大舅那边难做,他完全可以让大舅想办法把张明远直接调走。
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发现,看着张明远过得苦哈哈的,再回头看看自己的日子,那种对比带来的幸福感确实挺实在的。
不仅是傅南洲,知青点的其他知青其实也感觉到了。
张明远跟宋玉兰闹冷战之后,身上的衣服越来越脏、越来越臭,吃的也越来越差,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尘埃包裹着。
几个知青在灶台边吃饭的时候偶尔聊起他,语气算不上幸灾乐祸,但确实带着一种“还好我没过成那样”的庆幸。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张明远这几天都没换衣服吧?那股味儿我在院子里都能闻到。”
旁边的人接话:“他不洗衣服,宋玉兰也不给他洗,自己又不会,能怎么办?”
另一个知青摇了摇头:“他要是不跟刘大东混在一块儿,老老实实跟宋玉兰道个歉,日子也不至于过成那样。”
“还在那端着,不可能洗衣服呢。这玩意,咱们大家不也一样要洗吗?”
话说到这儿就停了,几个人低头继续吃饭,没有人再多提张明远。
他的日子已经成了知青点里一个不需要特意谈论就能达成共识的背景板,每个人都清楚他现在的处境,但也没有人愿意主动伸手拉他一把。
而张明远内心的阴霾正在一层一层地加厚。
他每天顶着那股馊味下地干活,干完活回来自己煮粥吃,吃完粥躺在柴房的木板床上,闻着自己身上那股怎么也散不掉的味道,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衣服堆在墙角已经快堆到膝盖高了,他试着洗过一次,但揉搓了半天也没有洗干净,晾干之后还是一股怪味,比不洗好不了多少。
他站在那堆脏衣服前面发了很久的呆,最终又换了一件稍微干净一点的,把换下来的那件继续堆在墙角。
吃饭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
他煮粥的水平一直没有提高,不是水多了就是粮多了,不是糊了就是夹生。
宋玉兰每天照常自己做自己的饭,吃得香喷喷的,那股香味飘过来的时候,他的胃就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
当然了,其实宋玉兰也在端着,她自己吃的这些粗粮,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也想吃点细粮,但她没有钱,也没有办法换到细粮。
换了细粮,她就要饿很多顿了。
张明远想过低头认输,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现在还在跟刘大东每天在地头碰头吹牛,要是转头就跟宋玉兰低头了,那他在刘大东面前吹的那些牛不就全成笑话了?
他就在这种拧巴的状态里一天一天地熬着,像是被困在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笼子里,每一根栏杆都在慢慢收紧。
傅南洲过得越好,他就越恨。
他有时候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会远远看见傅南洲背着背篓从山上下来,背篓里鼓鼓囊囊地装着东西,脚步轻快而稳当。
他看见傅南洲的时候,手里的锄头会不自觉地停下来,盯着那个方向看好一会儿,直到傅南洲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弯处才重新低下头干活。
傅南洲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那天下午,傅南洲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背篓里装满了新采的草药,手里还提着一只篮子,里面装满了各种新鲜的菌子。
那些菌子是他今天在山上找到的,有几种是他最喜欢吃的,味道鲜美,在城里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他走得不快不慢,背篓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篮子在手里轻轻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