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厚本来以为陈建国回去统计一下就能把这事定下来,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好几个社员就堵在了大队部门口。
打头的是第四小队的赵老栓,后面跟着五六个人,都是四小队和三小队的壮劳力。
赵老栓手里还攥着锄头,脚上的泥都没擦干净,显然是直接从地里赶过来的。
刘德厚刚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安排今天的活,就被他们围住了。
“大队长,我们想跟你说个事。”赵老栓把锄头往地上一杵,“那个知青加入咱们樱桃林的事,我们不同意。”
后面几个人也跟着附和:“对,不同意。这是咱们大队自己的事,凭什么让知青掺和进来?”
“他们知青迟早要回城的,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咱们种的树还在山上,他们倒分走一笔钱,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德厚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先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在台阶上坐下来,掏出烟袋点了一锅。
他吸了两口才开口:“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但你们想想,知青已经被安排到咱们大队了,这是上面定的,不是我定的,也不是你们能赶走的。
咱们不能一味的排斥他们,总有一部分人是愿意融入咱们的,陈建国那样的人,你们也看到了。
人家干活不偷懒,也没在背后说三道四。这一部分人,咱们得接纳。”
赵老栓刚要张口,刘德厚抬手压了压:“你先听我说完。咱们大队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心里清楚,耕地少,土质差,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能刨出几个钱来?
傅医生也是知青,他去年给咱们联系了柿子饼的事情,让咱们家家户户多赚了百来块钱。
今年他又教咱们养蚯蚓配鸡饲料,现在家里的鸡下蛋比以前勤快多了,孩子隔三差五能吃上个鸡蛋。
这回樱桃的事也是他出的主意,又是他找的地方,连沤肥的方子都是他配的。
人家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给咱们找条出路吗?”
赵老栓沉默了一下,旁边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让所有知青都进来……”
“我也没说让所有知青进来。”刘德厚把烟袋在台阶上磕了磕,“愿意来的、肯干活的,咱们就带着。
不愿意来的,咱们也不求他。陈建国昨天主动来找我,说想加入,人家什么活都能干。
这种人咱们不要,难道要那些天天在地头说风凉话的?”
人群里安静了一阵。有个年纪大些的社员站出来,声音不高不低:“大队长,你说的我们都懂。
可我们心里不踏实。知青早晚要回城的,到时候树是咱们种的,他们分钱走人,我们心里不痛快。”
刘德厚点了点头:“这个我也想过。所以我说了,按小队的工分算,谁干了多少活、出了多少力,到时候按工分分钱。
干了活的就拿,没干活的就不拿。不管是知青还是咱们本地人,都一样。这总公平了吧?
他们走了,那樱桃树不是还在吗?他们走了,往后就不能分钱了,可树还在,咱们还可以源源不断的赚钱。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我们赚了才是,你们怎么会觉得,我们吃亏了呢?”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觉得大队长说的好像是对的哦,也就没再说什么。
但赵老栓还是有些不甘心,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那……那我们能不能让他们入赘到我们家?成了自家人,就不算外人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刘德厚的脸色沉了下来,烟袋在手里攥紧了:“赵老栓,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老栓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声音低了几分:“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劝你想都不要想。”刘德厚站起来,声音比刚才重了不少,“除非知青自己愿意,你们要是搞什么阴谋诡计,坏人家名声,逼得人家不得不嫁进来、不得不入赘。
你到时候别怪我跟公社说清楚。我红星大队丢不起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