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慢条斯理地从灶台边站起来。
他走到院子中间,冲着三条狗喊了一声:“丫头,大白,小白,回来。”
三条狗听见主人发话,耳朵一竖,喉咙里的低吼收了回去,围着张怀远又转了一圈,才不情不愿地退回到灶台边趴下,尾巴扫了两下地面,眼睛还盯着院门口。
张怀远站在门槛外面,裤腿上那道被丫头撕开的口子垂下来一块布条,风一吹就晃。他扶着门框,脸色又青又红,胸口起伏得厉害。
傅南洲走到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细竹签,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又把竹签拿下来吹了吹。
“张先生,你怎么来了?”
张怀远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傅南洲又接了一句:“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之间应该没有关系了?”
他把竹签收起来,往门框上一靠,上下打量了张怀远一眼,目光从他那双沾了泥的旧布鞋,看到那条被狗撕开的裤腿,再看到那张灰扑扑的脸。
“你这大早上的来我家,是不是没东西吃,这是想要来乞讨?”
张怀远肚子正好在这时候咕噜咕噜叫了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院门口格外清楚,像是有人拿棍子敲了一下空桶。
他早上就吃了两个馒头,走了两个多小时土路,又在张明远那间屋子里被那股酸臭味熏得胃里翻涌,一口食欲都没有。
可现在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张明远那股味道吹散了,又把灶台边的香味送了过来。
羊肉包子的面香,混着羊肉和葱姜的馅香,还有那碗紫菜蛋花虾皮汤的鲜味,一点一点往他鼻子里钻。
灶台上还摆着一碟玉米饼,金灿灿的,表面细腻得不像粗粮。
张怀远第一次痛恨自己的鼻子这么好使。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骂傅南洲,骂这阵风,骂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
傅南洲像是没听见那声咕噜,也没看见他脸上那层难堪,继续说道:“行了,张先生,这里可没有你可以吃饭的地方。我们家也没有余粮啊。”
张怀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伸手指着灶台边还在吃羊肉包子的林凯,手指头都在抖:“你家没余粮?你们吃白面包子,还是羊肉馅的,你们还吃玉米饼。
我瞧着那玉米饼细腻得很,还有海鲜汤。你这么富裕,你看着你老爸我饿着肚子?”
林凯坐在灶台边,慢条斯理地又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连眼皮都没抬。
傅南洲摆摆手,语气还是那么平:“可别这么说,张先生。
我们也就是偶尔吃一顿,毕竟我们采药卖钱,还是有点本钱的。但这可都是我们自己奋斗的。”
他把“自己奋斗”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还有啊,你要乞讨,就去别处乞讨,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
张怀远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说我乞讨?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林凯把手里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灶台边走出来,站在傅南洲旁边,歪着头看了张怀远一眼。
“咦?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张先生,你和我兄弟已经断亲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