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奴印落下前,林烬看见了上界天兵。
一百名白甲修士从浮桥另一端走过。
步伐相同。
呼吸相同。
连转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他们保留了生前最强的战斗记忆。
脸上却没有一双还会看人的眼睛。
队首天兵经过裴照野面前时,右手本能摆出赤沙界早已失传的镇海拳架。裴照野认出那是两百年前一位飞升前辈的招式,试着喊出对方尊号,天兵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拳法回来了。
知道为何守海、守的是谁的那个人没有回来。
“甲七九三,入天兵池。”
裴照野颈上白牌亮起。
两名无面执事要将他带上浮桥。
“那就是甲等的去处?”他问。
“保留可用部分。”
“哪部分算可用?”
“服从的部分。”
裴照野笑了一声。
他在赤沙界守枯海三百年,最后竟被人评价为只剩“会打”有用。
若顺着甲七九三白牌走上天兵桥,他可能保住帝境战斗经验,也可能比道奴活得更久。但“保留可用”已经写得很清楚:服从留下,追问枯海与记住赤沙的部分继续拆除。
裴照野没有看林烬求一个共同决定。
这条桥是否上,由他自己选。
无面执事伸手扣他肩膀。
裴照野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帝境修为被天压锁住大半。
这一拳仍让无面白壳裂开一道缝。
更多银索从桥下升起。
第一索缠住右腕,第二索压住帝境神府,第三索直接扣向甲七九三白牌。裴照野还想出第二拳,天城天压已经把右手三根手指向后折断。
他没有因疼痛改口,也没有借林烬的灰元逃脱。
裴照野没有看林烬。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甲七九三拒绝分流。”
“降为道奴。”
“送第三炼源场。”
白牌从甲色烧成黑色。
天兵池的甲等资格当场撤销。被折断的三指没有随降级恢复,守海三百年的帝境修为也仍被上界压制。裴照野只是用一次反抗,把自己从“保留服从战斗记忆”的路线改到了更差、却暂时仍保有完整人格的道奴路。
裴照野被拖回队伍时,右手五指已经折了三根。
他没有把那只手藏起来,反而用左臂把黑牌挡在断指前。甲色已经烧成黑色,选择却仍是他刚才自己做的。
“现在一起走。”他说。
林烬看了他一眼:“不算还清。”
“这次也没打算还你。”
道奴台就在浮桥下方。
每个人都要把后颈压进一只白玉凹槽。
第一道纹定位。
第二道纹施痛。
第三道魂钩认主。
三纹合一,便能隔着半座天城逼道奴跪地,也能每天抽走一成修为供给桥上灵河。
丁七负责清洗凹槽。
他经过林烬身边时,没有抬头。
“半息。”
林烬知道他说的是三纹之间的间隔。
他在抹名关只看见过一次顺序。
白玉凹槽是否会因高危污染调整间隔、死窗能否骗过神魂烙印,都没有第二次验证机会。成功最多保住最深认主权;失败则三纹完整落下,连何时反抗都可能由执事决定。
定位纹与痛纹不能躲。
前者是进入第三炼源场的合法炉料标记,后者若落空,执事会立即重烙并检查魂钩。林烬只能赌最后半息。
队首一名年轻飞升者先被按下。
定位纹亮。
痛纹烧进血肉。
魂钩刺入神魂时,他发出一声惨叫,四肢随即失去反抗。
执事让他抬手。
他便抬手。
让他跪。
他便跪下。
轮到裴照野。
他没有第二种灰元,也找不到烙印死窗。
三纹完整落下。
道奴印烧穿后颈时,他一声没出。
无面执事随口道:“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