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日。”
林烬回答了源骨。
灰色眼睛在骨缝里停了很久。
“比我当年,多十九日。”
“你来自九州?”
“我记得九条河。”
“记得天门开时,所有人都说上面有仙。”
“名字呢?”
源骨沉默。
它记得一座世界。
记得飞升那天的鼓声。
却不记得自己曾是谁。
林烬试着报出九州近千年飞升碑上的几个名字,灰眼没有回应。源骨只对“九条河”和鼓声产生微弱震动,无法与第七页回验中的具体接收序号闭合。
他没有为了尽快确认先祖便替它认名。
能被上界留下的可用人格早已抽走,骨中只剩疼痛、几段画面和一句不能抬头。
它不在第三万零四百一十二份可用残片里。
那批残片保留的是上界判定仍可利用的人格,现由陆青舟药晶承载。眼前源骨恰好相反:人格大半被抽走,肉身与一点无法归类的疼痛却还困在炉场。两者都不完整,也不能互相充数。
也没有彻底死去。
这正是源骨。
不足以被当成人保存,又舍不得被当成废料丢弃。
监炉使的长鞭敲响高台。
“九州炉料,送子时试炉。”
第一块源骨被一并放进黑色铁笼。
它不是同伴。
是校验林烬能烧出多少净神髓的旧炉标。
铁笼下降时,裴照野被押在外侧搬骨道。
右手三指已断,他便用左肩顶住笼壁,低声问:“能砸开么?”
“你砸开铁笼,监炉使会先点道奴印。”丁七道。
“你会跪,林烬会疼,剩下的人会替这只笼补数。”
裴照野看向他:“你每句话都这么难听?”
“好听的早被抹名关拿走了。”
林烬隔着铁栏问:“试炉怎么活?”
丁七没有进去过。
第一块源骨却开了口。
“火分三层。”
“第一层剥修为。”
“第二层剥记忆。”
“第三层才烧身体。”
第一层不是立刻废掉境界,而是把每次周天产生的修为归入第九炉;第二层优先磨掉能让炉料坚持自我的记忆;第三层再把剩余肉身拆成源骨、灵元与可送观星宗的容器材料。
三层没有一条“熬过便释放”的出口。
“烧完三层还活着呢?”
“送观星宗。”
林烬皱眉。
“为什么?”
“能在炉里保持自我的东西,适合做容器。”
也就是说,抵抗越久,越能证明林烬值得被送去观星宗。试炉不只测能烧多少,还测哪一部分应当被留下继续利用。单纯撑过三层不是胜利,只是换一条处置路线。
死在炉里,成为灵源。
活着出去,成为容器。
上界给试炉者留的两条路,都不属于本人。
裴照野压低声音:“把我那块牌换给你。”
“你是甲等,炉子先烧你的神性。”
裴照野的黑牌虽已从甲等降为道奴,源秤仍记得他原有帝境神性。若换牌成功,第九炉会先按甲等火量抽取;裴照野完整魂钩又能被监炉使直接点燃,林烬反而失去唯一可以利用的空钩死窗。
“然后把你的战斗记忆送天兵池。”林烬道,“换牌不是换路。”
“那就用我。”第一块源骨说。
铁笼中伸出一道极细白线,连接它的骨心。
“我还剩一口旧源。”
灰眼后的白线只亮了一瞬。
那口旧源不是可恢复灵气,而是源骨数百年没有被炉场抽净的最后自我回声。送入林烬心脉,可以让第一层误判已经完成;白线熄灭后,源骨仍会存在,却不会再提醒、拒绝或记得九条河。
“试炉起火时,把它送进你的心脉。”
“炉子会以为你已经烧过一层。”
林烬看着那只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