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会面便这么草草地结束了。
袁祁回到厢房,继续他的修炼生活。白日里晒晒太阳,运功调息;夜晚静坐,参悟《大梵般若经》的奥妙。偶尔小兰送来饭食,他便随口聊几句,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周也那边,似乎也在刻意保持着距离。
自那日之后,她再没有派人来请。仿佛那一场见面,只是为了确认这个陌生人还活着,仅此而已。
袁祁乐得清闲。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其他的事,随缘就好。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打破了。
这一日,袁祁正在房间里闭目调息,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骂声、砸东西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乱成一团。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却没有起身。
不多时,小兰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都白了:
“公子!不好了!高家来人了!”
袁祁挑眉:“高家?又来找麻烦?”
小兰点头如捣蒜:“他们找不到害高跃的凶手,竟然把屎盆子扣在咱们周家头上!说是咱们害的高公子!一大早就带着人堵在门口,骂得可难听了!”
“老爷气不过,跟他们理论,结果那高家的人根本不讲理,直接砸了咱们的大门!还打伤了好几个家丁!”
袁祁眉头微皱:“然后呢?”
“然后……然后老爷跟他们吵起来了!高家的人说,要是周家不认罪,就上演武场决一死战!老爷正气头上,当场便应下了这战书,约定五日后,生死相见。”
小兰说着,急得直跺脚:“公子你不知道,这演武场决斗可不是闹着玩的!输了可是要死人的!”
袁祁一怔:“演武场?决斗?”
小兰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公子好像忘记了很多事,不知道这不成文的规矩倒也正常,是以连忙解释道:
“公子有所不知,咱们大夏王朝有个规矩——若两家仇恨化解不开,又不愿惊动官府,便可上演武场以武对决!”
“双方各派出代表,在演武场上生死相搏!胜者,恩怨一笔勾销;败者,死伤无论,不得报复!”
“这是大夏王朝立国之初就传下来的规矩,说是为了减少家族之间的无休止仇杀。只要双方自愿上决斗场,官府就不会过问!”
袁祁听完,若有所思。
这规矩,倒是简单粗暴。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那周家派谁出战?”他问。
小兰的脸更苦了:“问题就在这儿!老爷是超凡一阶,小姐连超凡境都没入,家里请的那些供奉,最高的也不过超凡五阶……”
“而高家那边——公子你知道不?高跃的大哥高达回来了!”
“他是青云门的弟子,修为达到了超凡六阶!比咱们家所有供奉都高!”
“老爷当时气头上,不管不顾的,现在回过神来,才知道闯了大祸!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整个青牛城都知道了,要是反悔,周家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小兰说着,眼眶都红了:“公子,这可怎么办啊?要是真上了演武场,老爷他……他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的。”
袁祁拍了拍小兰的肩膀,示意她冷静,而后缓缓说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周家会遇难成祥的。对了,听你刚才那么一说,这高达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能详细说说么?”
小兰点了点头,继续道:“听人说,青云门是咱们这一带挺厉害的修仙门派。高达进了青云门后,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已经是超凡六阶巅峰的高手了!”
“超凡六阶巅峰是什么概念?公子你不知道,咱们青牛城,超凡境以上的修士总共不超过二十个!其中大部分都是超凡一二阶,超凡三阶以上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高达这超凡六阶巅峰,在青牛城简直是天一般的存在!别说周家,就是城主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所以高跃才敢那么嚣张啊!有这么个大哥撑腰,他什么事干不出来?这次敢设计毁小姐清白,还不是仗着他哥的势?老爷就算知道了,也不敢真拿他怎么样!”
袁祁听完,点了点头。
怪不得那夜高跃被绑架时,口口声声说他大哥会报仇。
原来在凡人眼里,超凡六阶巅峰,已经是顶天的存在了。
可惜……
在他眼里,真的不够看。
超凡境,不过是修行路上最基础的境界。
超凡之上,还有观骨、斩龙、破虚、长生、大帝……
而他曾经,是帝境。
帝境之下,皆为蝼蚁。
虽然现在只剩下万分之一的实力,但对付一个超凡六阶的修士,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只不过……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适的身份,一个合适的理由。
否则,贸然出手,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所以,他选择——静观其变。
袁祁安慰了小兰几句,又随意找了个借口将她支走。
接下来的日子,周府上下愁云惨淡,人人自危。下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触了霉头。周老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几天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周也表面上依旧清冷淡然,但眼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唯独袁祁,依旧过着悠闲的日子。
每天晒太阳,修炼功法,偶尔跟小兰聊聊天,仿佛外面的风云变幻与他毫无关系。
…………
五日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青牛城的演武场便已是人山人海。
这座演武场位于城东,占地数十亩,四周建有高高的看台,可容纳数万人。平日里冷清得很,偶尔只有些年轻人切磋较量。但今日——
看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连过道上都挤满了。
卖糖葫芦的、卖瓜子的、卖茶水的小贩穿梭其间,吆喝声此起彼伏。
“让一让让一让!前排的瓜子茶水来喽!”
“糖葫芦!新鲜的糖葫芦!”
“哎哎哎,别挤别挤,我瓜子要撒了!”
人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兴奋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咱青牛城数一数二的高家和周家要决斗!不死不休!”
“可不是嘛!高家那二公子被整得那么惨,命根子都让母猪咬没了,能不报仇?”
“活该!那高跃平日里横行霸道,这回遭报应了!再者,也没证据说明这事是周家人所为啊?我看,就是高家以势压人。”
“嘘,小声点,隔墙有耳,别传到高家人耳中去了。”
“怕什么?高家人又不在,且边上的乡亲谁家没受过高家欺凌?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说周家能赢吗?”
“赢?拿什么赢?周老爷才超凡一阶,他家供奉最高也就超凡五阶。高家那大公子高达可是超凡六阶!青云门弟子!”
“那周家不是死定了?”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周老爷当初怎么想的,怎么就答应了决斗呢?”
“气头上呗,换你女儿被人设计羞辱,而后又被扣了顶毁人命根子的屎帽子,你能忍地住?”
“唉,可惜了……”
议论声中,一阵骚动忽然从入口处传来。
“高家人来了!高家人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只见高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生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袍角绣着青云门的标志——一朵青云缭绕的山峰。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眼神睥睨四方,看谁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便是高达。
青云门弟子,超凡六阶。
在他身后,是一群高家的家丁打手,个个膀大腰圆,气势汹汹。
最引人注目的,是被人用软轿抬着的高跃。
这位昔日风流倜傥的高家二公子,如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神情阴鸷。他的下半身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还能看见血迹渗出。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高跃躺在轿子上,还不忘耀武扬威,尖着嗓子喊道:“周家的人呢?周也那个小贱人呢?让她出来!本公子今日倒要看看,她还能清高到几时!”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啧,都这样了还嘴硬呢。”
“可不是嘛,命根子都没了,还惦记着人家姑娘。”
高跃耳朵尖,听见了,顿时暴跳如雷:
“谁?!谁在说话?!给本公子滚出来!”
众人赶紧闭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高跃气得浑身发抖,也不管周家人到了没,便扯着嗓子喊道:
“周也!你给本公子听好了!今日我大哥赢了决斗,你周家满门都得死!至于你——”
他阴恻恻地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本公子要让你给我做侍俾!一辈子伺候我!哈哈哈!”
人群一片哗然。
“侍俾?那不是……”
“可不是嘛,高跃命根子都没了,要侍俾干什么?”
“守活寡呗!这高跃,是真狠啊!”
“太恶毒了……”
这时,人群中一个粗犷的声音忽然响起:
“高公子,你命根子都没了,还要女人干什么?摆设吗?”
“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高跃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人群中喊道:“谁?!是谁?!给我站出来!”
哪里有人站出来?
那人早就混进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跃气得浑身发抖,对着高家打手们吼道:“去!给我把人找出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行了!”
高达冷冷开口,制止了弟弟的闹腾。
他瞥了一眼高跃,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但很快掩饰过去。
“少丢人现眼。”
高跃不敢顶嘴,悻悻地闭上嘴,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恶毒地盯着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