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祁的瞳孔猛地收缩。这邪魔的神魂被镇压在鬼都?鬼都底下镇压的不是鬼帝么?难道这邪魔是鬼帝的真身?他想起那具佛骨,想起那金光,想起那深渊里的戾气。原来如此。
“本座这一生,吞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还多,毁灭的国家比你们听过的还多。”鬼帝真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本座喜欢看着你们绝望的样子,喜欢听你们的惨叫,喜欢看着你们的血将大地染红。今天又能重温了。”
袁祁没有回答,回答它的是金刚杵。金光大盛,一杵砸在鬼帝真身的脚趾上!“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像打铁一样。鬼帝真身的脚趾上多了一道白印,很浅,像被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它连动都没动一下,甚至连看都没看。
袁祁不气馁,一杵接一杵,一杵快过一杵,一杵重过一杵。金光闪烁,“铛铛铛”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寺庙里的钟声,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头发颤。当他砸到第十八杵的时候,鬼帝真身终于动了,不是被砸疼了,是不耐烦了,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随手一拍。
一掌拍来。那掌遮天蔽日,带着呼啸的劲风,黑气缭绕。袁祁躲闪不及,被拍个正着。他整个人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像被扔出去的破布娃娃,重重砸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他趴在大坑里,咳嗽着,咳出一摊黑血。骨头断了好几根,肋骨、手臂、腿骨,不知道哪根断了,只知道浑身都疼,疼得他直冒冷汗。他挣扎着爬起来,又倒下去,再爬起来,再倒下去,第三次才勉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可它还立着。
鬼帝真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哦?还能站起来。”它的语气像是在夸一只蚂蚁,说“哦,还能爬”。
袁祁没有回答,再次冲上去。这一次不是用杵砸,是用掌拍。浮屠掌第一式,浮屠初现!金色掌印呼啸而出,拍在鬼帝真身的小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像印在泥巴上,可很快又消失了。第二式,降魔印!第三式,般若掌!第四式,金刚怒!第五式,明王嗔!第六式,佛陀悲!第七式,菩萨怜!
一连七掌,一气呵成。每一掌都拍在同一个地方七掌叠加,威力倍增。鬼帝真身的小腿终于裂开一道缝,很细,像头发丝那么细,可它裂了。黑血从裂缝中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鬼帝真身低头看着小腿上的裂缝,愣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然后它抬起头,看着袁祁,血红的眼睛闪烁着杀意。“你伤了本座。”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你踩了我的脚”。可那平静
一掌拍来,更快更狠。袁祁躲闪不及,被拍飞出去,砸在废墟上。废墟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把他埋在里面。
千里镜前,皇甫青的手捂住了嘴。她想喊,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声。庞师叔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手腕滴下来。几十万难民屏住呼吸,看着镜中那堆碎石,一动不动。
碎石堆里忽然有光。金光,很弱可它在亮着。碎石被从里面推开,一只沾满血污的手伸出来,然后是另一只,然后是光溜溜的脑袋。袁祁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僧袍碎成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金刚杵不见了,不知道是被埋在碎石里,还是被打飞了。他空着手站在那里,摇摇晃晃。
鬼帝真身看着它眼中蝼蚁,心里第一次生出烦躁。这蝼蚁太难缠了,打不死,赶不走,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疼,可烦。
袁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金身法相从体内浮现,顶天立地,金光灿灿。那法相比他之前凝聚的任何一次都亮,可那光亮得让人心慌,像是在燃烧,燃烧他的生命。法相浮现,手持金刚杵——杵是虚影,可那虚影和真的没什么区别,杵身金光流转,梵文闪烁。
鬼帝真身眯起眼睛看着那尊金身法相,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情。“佛门金身,你到底是何人?”它问。
袁祁没有回答,金身法相出手了。一杵砸下带着万钧之力,金光如虹。鬼帝真身举起手臂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像两座山撞在一起。火花四溅,黑雾翻滚。鬼帝真身后退了一步,手臂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凹痕。金身法相也被震得后退两步,虚影变淡了一些,可很快又重新凝实。
金身法相再次出手,这一次不是砸是拍。一掌拍出,金光如潮,铺天盖地。鬼帝真身也一掌拍出,黑雾如墨,遮天蔽日。金光与黑雾相撞,“轰隆隆”的巨响传遍四野,大地颤抖天空失色。余波扩散开,几百丈外的树木被连根拔起,远处的房屋轰然倒塌。千里镜前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可眼睛还死死盯着镜中那道身影。
一掌。
两掌。
三掌。
金身法相和鬼帝真身对轰了十八掌。每一掌都惊天动地每一次对轰都让金身法相变淡一些。第十八掌对轰后金身法相终于撑不住了,“咔嚓”一声,像琉璃碎裂,化作漫天金光消散在空中。袁祁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他趴在大坑里,浑身是血,浑身是伤,浑身是土。金身法相没了,金光没了,连金刚杵都没了。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可他还活着,胸口还在起伏,虽然很微弱,可它还在。
鬼帝真身也受了伤。手臂上的凹痕,小腿上的裂缝,胸口被金身法相拍出的掌印。那些伤不致命,可它疼,它很疼。几万年了,它没有受过伤,它都快忘了疼是什么滋味了。今天它重温了,拜眼前这个蝼蚁所赐。
它抬起脚,巨大的脚掌遮天蔽日,朝袁祁踩下来。袁祁没有躲,不是不想,是不能。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闭上眼睛等着那只脚落下。脑子里闪过很多人,周也的笑,云霜的骂,慕容雪的眼泪,猪刚鬣的呼噜声,沈青的那句“保重”。那些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鬼帝真身的脚踩下来了。
千里镜前,皇甫青跪在地上,捂着嘴,浑身发抖。她哭不出声,眼泪无声地流。庞师叔跪在地上,低着头,老泪纵横。几十万难民,十万金甲军,跪了一地,哭声震天。他们哭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光头和尚,哭自己,哭这座即将毁灭的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