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棺材……吃虫子的?不知……吞不吞神魂?”
袁祁哭丧着脸趴在棺材上,足足僵了十息没敢动弹。确认棺木深处再没有咀嚼声传出来之后,他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才终于松了半拍。他用胳膊肘撑着棺木表面,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棺材正中央往边缘挪——动作慢得像一只偷油吃的老鼠,每一步都轻手轻脚,生怕惊醒了身下这尊沉默的“大爷”。
“别动啊,你睡你的,我不吵你……”他一边挪一边小声念叨,眼皮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棺盖的缝隙,生怕那玩意儿再“嘎吱”一声滑开一道口子,再伸出一只骨爪来把他也攥进去。“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吃你的虫子,我走我的路……”
他的右腿率先碰到了水面。暗绿色的阴河水贴着他的小腿涌上来,腐蚀的灼痛感像被热油泼了一样瞬间炸开,疼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可他还是咬着牙把左腿也伸了进去,然后整个身子一缩——“哗啦”一声,他整个人滑进了水里,双手扒着棺材的边缘,打算往前游去。
结果他刚游出去不到一丈的距离,身后就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水流声。
袁祁回头一看,魂都差点吓散了——那具漆黑的、巨大的木棺正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棺壁贴着他的后背,像一条沉默的巨鲸一样贴着水面滑了过来。那东西明明沉重得像一座小山,可在水面上移动的时候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暗金色的符文在棺木表面一闪一闪的,像是几盏幽暗的灯笼。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具木棺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
“咚——”
一阵沉闷的声响从他背脊上传来。那具棺材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了他的后背上,沉甸甸的,几乎把他整个人往下压进了水里。袁祁猝不及防地被那股力道压得往下一沉,阴河水“咕噜噜”地灌进他的魂体里,呛得他直翻白眼。他拼命地划动手臂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那片冰冷的、粗糙的、沉重的棺木紧紧地贴着他的脊梁,像一座长在了他身上的山。
“我……我靠——!”袁祁的嗓子都劈了,双手扑腾着水面,拼命想转头去看后背上的东西,“这什么情况——?!”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具棺材正正好好地趴在他的后背上,棺底和他的后背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那四角上的黑色珠子微微泛着幽光,像四只半闭的眼珠子正在打量他的后脑勺。暗金色的符文时明时灭,贴上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后背都麻了,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袁祁差点没背过气去。他脑子里电光石火地闪过刚才那条十几丈长的金色巨虫被骨爪攥住、拖进棺缝、被咀嚼得嘎吱作响的全过程,浑身的汗毛——如果他有的话——全竖起来了。他的腿在水里拼命地蹬着,想要离那具棺木远一些,可那棺材就像长了吸盘一样死死地粘在他后背上,怎么扑腾都甩不掉。
“完了!完了!”袁祁脑子嗡嗡响,“它要开始嚼我了是不是?!先是爪子抓我,然后把我塞进缝里,然后嘎吱嘎吱——我他娘的跟那条虫子一个下场?!”
他闭上眼等了三息。又等了五息。又等了十息。
预想中的骨爪没有伸出来,棺材缝也没有“嘎吱”一声滑开,后背只有那股沉甸甸的、冰冷的压力贴着他的脊梁。他背上那具棺木安静得像一块被水泡了几千年的老木头,一动不动,沉默无声,除了那份重量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袁祁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一只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木棺还在,贴着他的后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巨大蜗牛。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心跳稍微慢了一些。
“你……你不吃我?”
木棺没动。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我就是个小小的鬼卒,魂力有限,不好吃的。”他一边划着水维持平衡一边试探着说,“你要是饿了,刚才那条大虫子够你吃好几顿了,对吧?”
木棺沉默。四颗黑色珠子幽幽地闪着光。
袁祁见它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点。他用胳膊肘往后捅了捅棺底——“咚咚”两声闷响,像是敲在一块实心的铁疙瘩上。他清了清嗓子,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我跟你说啊,你这么大一具棺材,我背着你在水里游,很累的。咱俩商量商量,你先从我背上下来,我帮你找个更好的地方待着,你看行不行?”
木棺静静地压在他背上,纹丝不动。
“那边的石壁上有个洞,挺大的,够你住的。你去那儿歇着,我保证不打扰你,怎么样?”
木棺依然不动。
袁祁等了一会儿,见它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终于有些恼火了。他用力拍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暗绿色的水花,转过头冲着身后的棺木喊道:“你倒底要怎样!你不吃我,也不走,就黏着我!你到底想干嘛?!你是有话要跟我说还是怎么的?你倒是出个声啊!你吱一声也行啊!”
木棺沉默得像一块墓碑。四颗珠子冷冷地亮着。
袁祁瞪着那具棺材足足十息,对方愣是一点反应没给他。他感觉自己像个对着墙壁吵架的傻子,说了一箩筐话全扔进了水里连个响都没听见。他泄了气似的垂下肩膀——然后整个人又被那股重量压得往下一沉,“咕噜”又喝了一口阴河水
“呸呸呸——”他呛得直咳嗽,手忙脚乱地重新浮上来,擦了擦脸上的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这具怎么甩也甩不掉的“祖宗”,忽然福至心灵,开口道:“行行行,你要黏着我也行,你总得让我驮得动你吧?你现在这么沉,我连游都游不动,你想让我背你去哪儿?你总要让我有游的力气才行啊!”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后背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