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旧资料服务点的院门开着,外面停了三辆货车。沈玄把车靠到路边,刚下车就听见院里有人吵架。
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抱着纸箱堵在后门,两个搬运工站在旁边,谁也没敢上去抢。
“要搬你自己搬,别让我签这个字!”
女人把一张单子拍在箱盖上,嗓门比院里的叉车还响。
顾清璃望了眼门口:“你要找的地方,挺热闹。”
“再晚点,可能连箱子都没了。”
贺宁的电话正好打进来。当地守夜司已经拿到联合封存手续,正在核验仓库负责人的身份。她让沈玄别先动搬运工,那些人都是临时雇来的。
“知道。”沈玄往院里走,“我找管事的。”
院内两辆货车已经装了半车旧办公家具,只有最里面那辆白色厢车没挂公司标识。车后接着一台移动碎纸机,机器旁堆着七八只封了胶带的档案箱。
女人还守着其中一只箱子。她对面站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衬衫领口敞着,手里捏着一叠销毁清单。
“董月芬,你别给我添乱了行吗?公司都撤点了,旧纸档清理是正常流程。签了字,明天工资照发。”
“这箱子里有工伤赔付的原始回执。”女人指着箱子,“你让我签‘过期废纸’,回头有人问钱去哪儿了,签名是我的,你姓邵的倒干净!”
“回执早都电子化了!”
“你先给我看电子的。看见了我就搬,没看见谁也别动。”
沈玄在两人身旁停下:“电子的没找到?”
金边眼镜扭过头:“你谁啊?这里清退作业,外人不能进。”
沈玄看了他手里的清单:“刚才找管事的,看来找对了。”
男人打量着沈玄,刚要开口,两个守夜司队员便从门口走了进来,出示现场封存通知。
“邵劲,麻烦配合。我们查到你们这处资料点与北川旧墓群违法设备案有交接往来,需要核查相关纸档,封存范围在这儿。”
邵劲接过通知看了两眼,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们白天闹那么大动静,现在连我们做合法业务的也要查?我跟你说,这里全是客户隐私,万一泄露谁负责?”
“按封存程序走。”队员回答,“无关资料不动,也不允许你现在销毁。”
董月芬听完,抱着箱子的胳膊松了些。
邵劲却突然转头,对旁边搬运工喊:“先把已经登记的那批碎了!正常清退不能全停!”
两个搬运工没敢动。邵劲一把掀开箱盖,抱起一摞牛皮纸袋就朝白色厢车走。离机器还差两步,董月芬冲过去扯住他的袖子。
“你疯了?那是原始件!”
邵劲甩开她,把纸袋往投料口里塞。机器轰地响起来,第一张纸已经被卷住了边。
顾清璃扶住差点摔倒的董月芬,将她带到墙边。沈玄走到碎纸机旁,低头看了眼那排正在转的滚轴。
“你挺着急啊。”
邵劲还想把剩下的纸袋往里推,沈玄按住投料口上方的铁盖,用力往上一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过后,整排切刀连同传动轴被扯离底座。电机空转几下,冒出一股焦味,随即跳闸。
邵劲还抱着纸袋,愣在原地。
沈玄从卡住的刀齿间抽出半张没碎完的纸,把破口对齐,递给旁边的队员。
“先拍照。这半张也算。”
队员戴上手套接过,另一个人过去控制机器开关,把剩下的档案箱隔开。
邵劲回过神,指着碎纸机喊:“你们知道这套机器多少钱吗?这可是公司的设备!”
“知道要赔?”沈玄看他,“你刚才扔进去的东西,有人赔得起吗?”
董月芬在顾清璃身后站稳,摸了摸撞疼的胳膊。她看着那堆被保住的纸袋,走过去把最上面一只重新放回箱里。
“我在这儿干了十一年。”她看向邵劲,“你要清退,桌子椅子随便搬。工伤的原始回执你给我写个接收人,我今天亲自送过去。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
邵劲没应声,目光却不断往办公楼上飘。沈玄顺着看过去,二楼最里面的窗户还亮着灯。
“楼上有人?”
“没人。”邵劲答得很快,“财务下班忘关灯。”
顾清璃忽然抬头:“门刚关上。”
二楼响起拖动重物的声音。沈玄没再问邵劲,直接上了楼。
楼道门从里面插着。他抓住门把往下一压,锁舌连着螺丝一起落到了地上。
办公室里有人正把一摞账册塞进黑色行李箱。那人见沈玄进来,抱起箱子就往侧门跑。沈玄两步赶上,握住箱子提手,对方整个人被拽得转了半圈,踉跄着坐到了地上。
“走得这么急?”沈玄把箱子放在桌边,“楼下还在给你们清东西呢。”
男人脸色发白,伸手指了指窗外:“我就是过来帮忙搬账册的。”
“那就坐着等人问。别再往箱子里塞了。”
顾清璃随后上楼,检查侧门与窗户。楼下的队员赶来接手,对两人核验身份,按程序封住办公室。
沈玄没有翻箱子,让队员先固定账册原来摆放的位置。董月芬跟上来,看见敞开的抽屉,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我上锁的柜子,谁撬开的?”
坐在地上的男人低着头,没答。
董月芬找队员借了支笔,在交接单上写清自己的姓名和保管柜号,又指着桌边一册红封皮的簿子。
“那本就是我的存底。里面每笔转交都有谁拿、什么时候拿,别人敢不敢认我管不了,我签过的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