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宁在电话里听见这句话,让现场人员安排双人见证,先封存存底,再核对相关的签收页。
沈玄拿起桌面上一只印泥盒,里面还压着方形铜章。章底的两个字让他顿了一下。
“司空。”
“这东西今天还盖?”
董月芬瞥了一眼:“盖啊。上午还盖了三张呢。邵劲管这枚章,他说签收口没撤,旧业务转交还得用。”
“他姓邵,章姓司空。”沈玄把章放回原处,“挺方便,出事连名字都不用留。”
董月芬哼了一声:“我早说过,用章可以,谁经手谁得签名。他们偏说按旧规矩不用。上个月我就跟他吵过。”
邵劲被带到楼上时,还在喊机器损坏要追究责任。看见红皮簿子摆在桌上,他却闭了嘴。
沈玄指着印章:“你盖的?”
“单位的章,我只是经办。”
“经办人也是人。叫什么,身份证上有。”沈玄拉开旁边的椅子,“刚才你倒挺能说,现在又不认?”
邵劲抿着嘴,看向负责询问的队员。
“我可以说明工作流程,其他的我要等律师。”
“行,等。”沈玄没逼他,“先把你要碎的东西留下。”
封存人员核对红皮簿子的登记时间。当天上午的清退单上盖着“司空”,签收人一栏却空着,和许庭安说的旧收件方式一样。
董月芬站在旁边,拿手指敲了敲前面一页。
“这个你们得留意。我当年接到过一份终止单,白承远项目那边发来的。项目编号我记得,B-07。”
沈玄看向她:“那张单现在在哪?”
“存底本里有转交记录。正本很早就交走了,别问我正本去哪儿,我只记我手里的。”
队员在她指的位置找到一张复印留底,纸面已经发灰。
上面是白承远批准的“终止训练”“不再追收”,与之前封存库查到的内容相符。右侧多了一栏当年的第二收件登记,盖着“司空”。
邵劲突然插嘴:“旧纸上有章不奇怪,你们别乱联想!”
董月芬瞪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她翻到后面一页,手指按住一行旧转交记录。
“B-07:终止强制接触。留原生活轨迹,持续观察。”
这条记录的转出方仍是“司空”签口,时间在白承远批准放人的数日之后。
沈玄看完,抬眼去看邵劲:“白承远让他走了,你们还留着人家的动向?”
邵劲把头转开:“我那时候还没到这儿,谁写的我不知道。”
“你现在到了。”沈玄指着今天上午的盖章,“今天这三张,你总知道吧?”
董月芬接话:“我只看见两张转运单,还有一张是给承包商的补差款确认。原件刚才就装在那个行李箱里。”
现场人员按她指出的箱格找出纸袋,先拍照再展开。金额写得很小。
“定向岗位补差:每月二千元。”
受款单位正是程屿半年前入职的那家机电承包商。备注栏印着B-07的旧编号,后面还有今天补签的清退日期。
顾清璃扫过数字,抬头看沈玄:“程屿一直想知道谁给他涨了两千块。”
“这回能给他答复了。”
沈玄掏出手机,把文件编号和经办签字拍下来发给程屿,只附了一句:“给你涨工资的账找着了。钱先别花完,后面可能还得对账。”
程屿很快回了一条:“我都干半年了,凭什么退钱?”
沈玄看着回复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
贺宁那边确认三辆车的待转文件已经全部纳入封存范围,旧事故补助凭据暂不销毁。无关员工完成身份核查后可以离开。
董月芬听到消息,拿着保管员的交接底单坐下。
“那我明天还来上班吗?”她问。
沈玄看了眼贺宁转来的消息:“你问她。她管你们这边的手续。”
“我就怕工资也跟着没了。”董月芬把笔盖盖上,“邵劲说这次清退完就能结清,结果差点让我背个大锅。”
顾清璃看见她胳膊上撞出的淤青:“去医务室拍个片,费用单据留好。”
董月芬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身:“对了,你们查旧事故那几个人,别只看转交单。”
沈玄抬头看她。
“这次清退里还有两份预约函,下午刚寄出去。说是什么免费复查,我还奇怪呢,旧病站点都关了,谁又想起来做回访?”
她指向桌边尚未封袋的一只信封箱:“收件人一个姓孙,一个姓曹。跟那年出事的钱师傅,登记在同一批。”
沈玄拿起手机,立刻拨给贺宁:“老钱那年还有两个一起受伤的,你派人确认他们现在在哪儿。今天有人给他们寄了免费复查。”
“姓孙的联系上了,姓曹的还没接电话。”贺宁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我让人联系家属,你先别动函件,现场队员马上取证。”
沈玄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贺宁又叫住他。
“曹家的电话通了。家属说今天下午有人把曹师傅接去免费复诊,讲好天黑前回来,到现在人都没到家。”
沈玄把封存单放回桌上:“车牌和来人的联系方式,让家属发给你。我过去接人。”
顾清璃已经走到楼梯口,回头问他:“去哪儿?”
“先找姓曹的。”沈玄追了过去,“这回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拿老人的病当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