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春水点了点头,火光映在他侧脸上,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正是。我的那位朋友,就是当年手握天下第一剑天斩、号令千军万马攻占旧都,并创立了万世伟业的——北离开国皇帝,天武帝萧毅。”
东君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该不会是你编的吧?”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东君捂着脑袋扭头:“哎哟——姑姑你打我干什么?”
明菲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收回手,语气淡淡的:“别总质疑别人说的话,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南宫春水在旁边笑了一声:“信不信由你喽。”
玥瑶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清晰:“先生是想通过这件事告诉你,你的西楚剑歌固然高妙,但在江湖上不缺高妙的剑法。反而因为它太过精妙,很多时候难以施展。”
“你缺的是——如何把绣剑十九式,练成西楚剑歌。在你手中,即便是最普通的剑法,也可以舞出最绝妙的风姿。”
南宫春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了几分赞许:“不错不错。”
明菲心里对这位的评价,高了一些。
南宫春水已经转身走回火堆旁坐下,伸手烤了烤火,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绣剑十九式,好好练吧。”
东君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皱巴巴的剑谱,翻了翻,又抬头看了看火堆旁的南宫春水,又低头看了看剑谱,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认真琢磨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自语了一句:“真是这样?”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火堆里偶尔爆出一两声木柴断裂的轻响。
玥瑶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了一眼东君手里的剑谱:“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东君合上剑谱,把它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他说得好像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要是随便一本三文钱的剑谱,练个千次万次就能悟出绝世剑法,那天下早就遍地是高手了。”
“那是因为大多数人练了千次万次,也只是在重复。”
明菲的声音忽然从云楼的窗口传出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落在夜色里。
东君和玥瑶同时转头看去,明菲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看他们,
“重复和领悟是两回事。你练剑的时候想过为什么要刺那一剑吗?”
东君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明菲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你好好想想。”然后她放下了窗帘。
东君坐在火堆旁,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剑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翻开第一页,这一次看得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玥瑶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往火堆里添一根树枝。
火光照着少年的侧脸和他低垂的眉眼,也照着那本被翻旧了的薄薄剑谱。
夜风吹过河岸,带起一阵细小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生长。
半夜,篝火还在燃烧,暗红在夜色中微微明灭。
河边的风带着水汽和凉意,掠过露营地时,将火堆的灰烬吹起一小片,又轻轻放下。
玥瑶起身的动作很轻,轻到没有惊动身旁的东君。
她踩着枯草和碎石,朝营地外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东君还在睡,呼吸均匀,毫无察觉。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