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大师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掩映在竹林间的草庐轮廓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了然:
“二位不是只来看贫僧的吧。他就在不远处结庐而居。”
明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否认:“多谢大师指路。”
忘忧大师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转身告辞时,无禅小跑着跟了上来,仰头看了明菲一眼:“百里姐姐,你们是去找叶哥哥吗?我知道他在哪儿——我带你们去!”
他说着便已经跑在了前面,步子轻快,像一只带路的雀鸟。
明菲没有拦他,只是跟在他身后,沿着寺门外的青石小径穿过一片竹林,绕过几棵歪脖子老槐,在一道清浅的溪流旁停了下来。
无禅人未至,声先至:“叶哥哥——叶哥哥——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叶鼎之正蹲在溪边修理一架老旧的水车,木片散了一地,袖口沾着木屑和泥土。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逆着午后的日光,看到无禅正站在几步开外朝他挥手,身后跟着两道身影——那道熟悉的、素色衣袍的轮廓,他再熟悉不过。
明菲没有走得太近,在溪边的石头上站定,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截还没装好的木片。
叶鼎之站起身来,把手里的木片随手搁在水车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师父。”
明菲应了一声:“嗯。”
她没有问他伤好全了没有,也没有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只是看了看那架还没修好的水车:“水车坏了?”
叶鼎之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嗯,轴松了,换一块新的就好。”
明菲没有接话,只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布袋递过去:“里面有工具,应该用得上。”
叶鼎之看了一眼那只布袋,伸手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指腹在布袋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才低声说:“谢谢师父。”
明菲“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侧过身朝南宫春水那边看了一眼。
南宫春水正站在几步外的树荫下,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只朝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明菲便又看向叶鼎之,声音平稳:“住得还习惯?”
叶鼎之点了点头:“习惯。”
明菲不再多问,四下看了看这片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山谷,最后才道:“我给你带了一个人来。”
明菲侧过身,朝竹林小径的方向看了一眼。
易文君正站在小径尽头,幕笠依旧戴在头上,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不会催促她的时机。
叶鼎之顺着明菲的目光看过去,手中的木片微微倾斜了一下,又被他握紧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口,目光穿过午后的日光和溪水潺潺的声响,落在那道戴着幕笠的身影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文君?”
易文君没有回答,也没有摘下幕笠。
她只是站在那里,风穿过竹林,把她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像是终于落在了某个安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