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对付大明、朝鲜这些国家,是极好的分辨敌我方式,反正头发一时半会长不出来,使被剃发者直接陷入无可奈何之困境。
别人害怕他真是东虏,不敢接纳;他也害怕别人真把他当东虏,用首级换钱,不敢回还。
在阵的只能铁了心做剃军,为奴的也没别的办法。
简单高效,屡试不爽。
唯独多尔衮的心结是那个坏到根子里的承宗。
剃发这招儿在承宗面前居然失了灵。
元帅府那边的蛮子品类比后金都多,他们甚至能给假鞑子反向剃发,鼠尾辫一剃系根红绸就踹到阵上当死兵了。
在核心统治区域接壤之前,多尔衮还真想不出动摇元帅府统治的好办法。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对付朝鲜王国,剃发令要从头推行到尾。
这是未雨绸缪。
万一前线没能办成征服整个朝鲜的伟业,他们便能抢多少人就抢多少人。
到时和谈,还能靠这些没啥用的人再敲诈朝鲜大王一笔,叫他出资赎回。
这事一来一往,少说多半年。
这些奴隶能在辽沈种地,正好过了明年的农忙,收了粮食讹了钱财,还能活下来的奴隶便打发回朝鲜,不必再浪费粮食养活他们过冬。
如此一来,刘承宗东寇留下的惨烈后果,就算能熬过去了。
甚至如果需要,就算朝鲜大王交了赎金,也可以不把人还给他。
问就是刘承宗那个承宗又来了,把人都杀了。
你小小朝鲜能拿我有什么办法?
实际上啊,承宗真来了。
就在多尔衮刚与科尔沁郡王吴克善议定次日南下,尚可喜也进了王帐,报告沿海水情。
就见白旗的包衣侍卫风风火火地也跑进来,持信报告道:“主子爷,江北急报。”
多尔衮取过书信,面色阴晴不定,引得吴克善、尚可喜侧目,却都不敢开口问。
片刻之后,他才按下书信,对二王说道:“打起来了,刘承宗留在科尔沁的那些蒙古兵,自称答剌罕军,凿边墙窜入铁岭劫掠……领头的似乎叫善丹。”
多尔衮看向吴克善:“知道他是谁吗?”
吴克善人都傻了。
善丹是幸福平安的意思,这个名字在蒙古贵族里极为常见,多为岁数比较小的儿子。
这话问的,不亚于认不认识张伟。
还没等他回答,多尔衮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没水平,便干脆换了话题,道:“武英郡王也从海州传信,明军向旅顺口增援了几条船,卸下铳炮弹药,似乎在增兵。”
“只是尚且不知,增兵的是关内明军还是东江镇,倒是锦州依旧按兵不动。”
多尔衮道:“皇上判断,是刘承宗在策应大明,发兵扰我。”
说罢,他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多尔衮觉得黄台吉像是被刘承宗打魔怔了。
岭东一战之后,黄台吉清醒的时候不多,但不论梦中呓语还是醒来之后的口头禅,总不免提及承宗二字。
这两个字一词多义,平时形容人坏到根子里,但如果加上汗的词缀,又有憨傻痴愚之意,骂起来还带着极大愤恼和遗憾。
毕竟黄台吉最近的状态,说太连贯的句子,对他的身体来说是一种很大的负担。
承宗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能把他大多数情绪都表达清楚,简单易学、朗朗上口,是一句非常到位的脏话。
大多数八旗贵族其实都不知道这个词的本意是什么。
毕竟像黄台吉那样精通汉学的贵族是少数,大多数人无法凭学识将这个词跟刘承宗联系到一起。
刘承宗在辽东的真名,汉文写作憨汗,满语读作傻子汗。
人们只是一味地上行下效,八旗贵族面圣,学到‘承宗’一词,以为是达海大臣当年造的字创的词,也不敢问,只当是自己学识低下,生怕被皇上责怪,赶紧学。
学完了回去就用,当旗下人问起,便指责别人学识不精、没文化。
以至于,单凭黄台吉的一己之力,几个月内,这个满洲新词就在盛京推广开来,以至风靡辽沈。
甚至以‘称中’之音,作为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女真方言,重新传回锦州等地的汉人耳中。
而对于知道这词来路的多尔衮等人,也不愿多解释。
解释什么,怎么解释?
难道要告诉别人,皇上御驾亲征一败涂地,丧师数万大病不起,以至于被人打出心魔,像愚昧巫师扎小人儿一样,造个词诅咒敌人吗?
多尔衮都没法说,以至于现在答剌罕军攻入铁岭,明军增船旅顺口,被皇上理解为崇祯和刘承宗的协同作战,看见就让多尔衮应激。
那刘承宗是个啥?这天下事,就事事都跟他有关?
照他分析,答剌罕军进攻铁岭应该就是巧合。
寒冬腊月,但凡脑子没病,不是形势所迫,谁会出兵?
那支军队,很可能是刘承宗东征之际,在漠南草原上收拢的降军马匪。
安置漠南不合适,战斗力又不算强,因此战后并未将之带回,而是安置于被战火毁掉的科尔沁草原,划地自守,由着他们自生自灭。
几个月过去,岭东一战劫掠的人畜吃完,缺乏备冬粮食,正好赶上八旗出兵,换防调动、腹里空虚,这才打进铁岭劫掠一番。
不必太过重视。
“反倒是向旅顺口增援战舰之明军,让我忧虑。”
多尔衮摇摇头,眉头都拧到一处,道:“若是东江兵上岸倒是无妨,但若是陈洪范之水师……我军则不宜大举南下。”
陈洪范那支水师造势很大,岭东之战前就有传闻,其要起十万兵马、战舰千艘,海征辽东,后金这边也收到过消息,黄台吉甚至还在海边给陈洪范留过用于反间的劝降书。
“不可能!”
尚可喜说得斩钉截铁,果断道:“陈总兵如祖大寿一般,俱是磨没心气的老人,大明赏罚不明,做事无功做错有罪,陈洪范驻军容易出兵难。”
“何况东江之沈酋亦不会将大权拱手让人,必不配合,即使大明兵部催战,山东水师也绝难出兵;我师先锋兵贵神速,十二日兵临汉阳城下,朝鲜亦难求援。”
尚可喜说得头头是道,多尔衮听着也接连点头:“智顺王所言极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军瞻前顾后,纵然得知此役,调兵请粮亦要时日,出兵都要开春,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多尔衮说着,笑出一声,这才缓缓颔首:“留下两个甲喇防守江岸、剃头掠奴,明日全军南下,进援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