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房的窗开得正好，桂花香顺着风溜进来，缠着案上的丝线轴打了个转。喵千岁将一方素色的荷包布铺在绷架上，水绿色的裙摆垂在案边，绣着的小鱼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艾瑞克坐在对面的小凳上，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
“针要从线的中间穿过去，”喵千岁忍着笑，拿起他手里的线，指尖捻了捻，将线头抿得尖尖的，“你看，这样就好穿了。”
艾瑞克学着她的样子，屏住呼吸将线往针眼里送，可线像生了锈的铁，怎么都不肯进去，反而在针尖上绕成了团。他额角渗出细汗，鼻尖蹭到了案上的线轴，沾了点浅粉色的丝线，像只偷喝了胭脂的小猫。
“要不……还是你来吧？”他有些挫败地放下针，目光落在绷架上——喵千岁已经用深棕色的线勾出了小狐狸的轮廓，圆耳朵，尖嘴巴，正歪着头像在笑。
“不行，”喵千岁把针塞回他手里，水绿色的裙摆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他的膝盖，“说好要绣在我的荷包上，就得你亲手绣。慢慢来，我教你。”
她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捏稳针，另一只手捏着线头，对准针眼轻轻一送。这次线竟真的穿了过去，像条听话的小鱼钻进了石缝。“你看！成了！”喵千岁比他还高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艾瑞克看着穿好线的针，忽然觉得这比处理国书还要让人紧张，指尖的针微微发颤。他学着喵千岁的样子，将针尖往布上扎，却没控制好力度，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条喝醉了的小蛇。
“太丑了。”他看着自己绣的那笔，忍不住皱眉。
“不丑，”喵千岁凑近看，指尖轻轻抚过那歪扭的针脚，“这是你绣的第一针，比任何整齐的针脚都好看。”她拿起自己的针，在旁边补了一笔，巧妙地将歪扭的线条融进了狐狸的绒毛里，“你看，这样就和谐了。”
艾瑞克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沾着的浅粉色丝线还没擦掉，像朵落在脸上的小桃花。他忽然觉得，这笨拙的穿针引线，比宴会上的华丽舞步更让人动心。
两人就着桂花香，一针一线地绣着。艾瑞克的针脚依旧时好时坏，偶尔还会扎到指尖，喵千岁便拿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替他贴上，指尖的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易碎的蝶翼。
“你看这狐狸的尾巴，”她指着绷架，“要绣得蓬松些，用长短不一的针脚，像被风吹动的样子。”
艾瑞克点头，学着她的样子调整针脚，虽然还是有些僵硬，却比刚开始好了许多。水绿色的裙摆偶尔蹭到他的手臂，带着布料的柔软与淡淡的花香，让他的心尖像被羽毛扫过，轻轻发痒。
日头爬到正中时，小狐狸的轮廓终于绣完了。虽然针脚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地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的憨态，圆溜溜的眼睛用黑色丝线绣成，像两颗藏着光的黑琉璃。
“完成了！”喵千岁举起绷架，对着阳光看，“真好看！”
艾瑞克看着那只歪头笑的小狐狸，忽然觉得这方荷包布像被施了魔法，藏着比任何珍宝都要珍贵的东西。他伸手拂去她肩上的一片桂花屑，指尖触到她的衣领，像触到了一团柔软的云。
“等缝成荷包，”他轻声说，“就给你挂在腰间，像带着只小机灵鬼。”
喵千岁把绷架收起来，打算下午缝成荷包。案上的丝线轴被晒得暖融融的，浅粉色的线还沾着他鼻尖蹭过的痕迹。她忽然想起刚才教他穿针时，两人交握的手，想起他扎到指尖时皱起的眉，心里像被桂花蜜水泡过，甜得发腻。
“中午想吃什么？”艾瑞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松鼠鳜鱼。”
“好啊，”喵千岁跟着起身，水绿色的裙摆扫过案边，带起一阵线香与桂花香，“还要喝昨天的桂花蜜水，加冰的。”
两人走出绣房，庭院里的桂花还在簌簌落下，像场下不完的金雨。艾瑞克的袖口沾了片深棕色的丝线，是刚才绣狐狸时蹭到的，喵千岁的裙摆上也落了不少桂花，走一步便晃落几星碎金。
阳光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流动的金粉。远处的厨房飘来饭菜香，混着绣房里尚未散尽的丝线气息，在空气里缠成了一团温柔的结，让人只想把这笨拙的、认真的、带着桂花香的日子，慢慢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