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庆典办得热闹,城堡的庭院里搭起了彩棚,风里飘着气球与彩带的气息。小孙女牵着喵千岁的手,仰着小脸问:“太奶奶,今天的舞会,您真的要穿那件公主裙吗?”
喵千岁坐在梳妆台前,由侍女轻轻梳理着银发。她的背更驼了些,脖颈上的皮肤像揉皱的宣纸,却在听到“公主裙”三个字时,眼底泛起了年轻时的光。“是呀,”她笑着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让它也出来透透气,见见新日子。”
艾瑞克拄着和她同款的雕花拐杖,站在樟木箱旁,小心翼翼地将那件月白色的公主裙取出来。岁月在裙面上留下了浅淡的痕迹,珍珠不再如当年那般璀璨,银线藤蔓也褪了些光泽,却依旧像浸过月光的绸缎,带着沉静的华彩。“慢点穿,”他叮嘱道,指尖拂过裙摆上的碎钻,“别扯着线头。”
侍女帮喵千岁换上公主裙时,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蝶翼。月白色的缎面拂过她枯瘦的肩头,裙摆拖曳在地,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时光在低语。她对着镜子转动了一下,银发与白裙相映,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像初雪落在梅枝上,苍凉又温柔。
“太奶奶像画里的仙女!”小孙女拍着小手欢呼,手里举着那只布缝的小狐狸,“比故事书里的公主还好看!”
喵千岁笑着弯腰,想摸摸孙女的头,却被艾瑞克轻轻扶住。“别弯腰,”他替她理了理领口的珍珠,“小心头晕。”他自己也换上了当年的礼服,虽然腰身松了些,鬓角全白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挺拔,像老松立在风里。
两人相扶着走到庭院时,庆典的音乐正好响起。彩棚下的人们纷纷回头,目光里带着惊叹与温柔。阿瑾已经是位端庄的妇人了,此刻正笑着朝他们挥手,眼角的细纹像极了年轻时的喵千岁。
“还记得这支舞吗?”艾瑞克握住喵千岁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传来,依旧滚烫。他的步伐比从前更慢了,却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在丈量他们共同走过的岁月。
喵千岁点头,跟着他的节奏轻轻转动。公主裙的裙摆扬起,珍珠与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在地上。她看着艾瑞克的眼睛,那里盛着的温柔,和当年在宫宴上一模一样,只是添了些岁月的沉淀,像陈酿的酒,愈发醇厚。
“当年你踩了我三次裙摆,”她轻声说,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今天可不许再踩了,这裙子经不住折腾。”
“不会了,”艾瑞克的声音带着笑意,眼底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着蜜的小窝,“现在我连走路都怕摔着,哪敢踩你的裙角。”
舞到中途,小孙女跑过来,将那只布狐狸塞进喵千岁手里。“太奶奶,带着小狐狸跳舞,它会高兴的!”小家伙仰着红扑扑的脸,眼睛亮得像星子。
喵千岁握紧手里的布狐狸,忽然觉得,这旧裙里藏着的,不止是珍珠与碎钻,还有桂花的香,银杏叶的黄,小狐狸的憨,和身边人一生的温柔。岁月虽然在她身上刻满了痕迹,却也给了她最珍贵的礼物——是穿旧了的公主裙,是跳慢了的舞步,是牵着的手永远不会松开的笃定。
庆典的音乐停了,两人相扶着坐在彩棚下的长椅上。阳光透过彩绸,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像幅被时光晕染的画。喵千岁低头看着身上的公主裙,忽然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像个公主——不是因为珍珠与华服,而是因为身边有他,有儿孙绕膝,有一生讲不完的故事,像这旧裙上的银线,细细密密,缠绕着岁月,温暖了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