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后的午后，阳光穿过彩棚的缝隙，在地上织出斑斓的网。喵千岁坐在庭院的藤椅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公主裙，裙摆拖在青石板上，沾了几片掉落的玫瑰花瓣，像给旧时光缀上了新的色彩。
艾瑞克端来一壶温热的花茶，青瓷杯沿凝着细珠，茶香混着裙摆上残留的珍珠粉气息，格外清雅。“累了吧？”他将茶杯递到她手里，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拐杖靠在膝头，“刚才跳舞时，看你腿都在发颤。”
喵千岁抿了口花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是有点累，”她笑着说，指尖拂过裙角的花瓣，“但心里高兴，像年轻时偷喝了桂花蜜，甜得发飘。”
小孙女抱着布狐狸跑过来，趴在喵千岁膝头，好奇地数着裙摆上的珍珠。“太奶奶，这裙子上的珍珠，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吗？”她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一颗珍珠，生怕碰碎了似的。
“差不多呢，”喵千岁抚摸着孙女柔软的头发，“当年做这裙子时，采了整整一篮的珍珠，有南海的，有北海的，每一颗都藏着一个小愿望。”
“什么愿望呀？”小孙女仰起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愿望就是，”艾瑞克在一旁接话，声音慢悠悠的，“希望穿裙子的公主，永远都能笑，永远都有人疼。”
喵千岁的眼角泛起湿润，像有露珠落在了皱纹里。她低头看着膝头的小孙女，又看了看身边的艾瑞克，忽然觉得，那些珍珠里的愿望，早就一个个实现了。笑了一辈子，被疼了一辈子，像这公主裙，虽然旧了，却被时光熨帖得平平整整，藏着满当当的幸福。
侍女来收裙子时，喵千岁轻轻抚摸着缎面，像在与一位老友告别。“小心些叠，”她叮嘱道，“珍珠别压着，银线也别勾着。”
艾瑞克看着侍女将裙子折成整齐的方块，放进铺着薰衣草的木盒里，忽然说：“明年庆典，还穿它吧。”
喵千岁转头看他，阳光在他银白的发间流动。“老胳膊老腿的，怕是穿不动了，”她笑着说，“留着给重孙女穿，让她也当当小公主。”
“你的位置，谁也替不了，”艾瑞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当年那个穿着水绿色裙子，躲在柱子后偷吃桂花糕的公主。”
暮色降临时，庭院里的彩棚开始拆除，气球飘向天空，像一颗颗飞走的星星。喵千岁和艾瑞克相扶着坐在廊下，看着侍女将装公主裙的木盒抬回阁楼。月光爬上栏杆，在他们身上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像两株靠在一起的芦苇，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你说，这裙子会不会做梦？”喵千岁忽然问，声音轻得像叹息，“梦见当年的宫宴，梦见桂花树下的荷包，梦见我们慢慢变老的样子。”
艾瑞克的头靠在她肩上，银发与银发交织在一起。“会的，”他说，“它的梦里，一定有我们，有阿瑾，有小孙女，像串糖葫芦，把好日子都串在一起，甜滋滋的。”
远处传来小孙女的笑声，混着拆彩棚的动静，像首热闹的歌谣。喵千岁知道，那件月白色的公主裙，会像樟木箱里的其他旧物一样，在薰衣草的香气里安睡，等待着下一个阳光好的日子，被轻轻取出，晒一晒岁月的暖，讲一讲藏在针脚里的，永不褪色的故事。而她和他，会像两棵守在庭院里的老树，继续在月光里，在晚风里，慢慢摇，慢慢等，等每一个带着甜香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