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答。
但下一秒,他的嘴开了。
不是张开那种,是整张脸裂开似的,上下颌拉开到不可能的角度。然后声音出来了。
不是他一个人的声音。
是七个孩子的嗓音叠在一起,从他喉咙里往外涌,齐声说:“妈妈,子宫门要开了。”
我后退一步,脚跟差点踩空。
他们说的是“妈妈”,不是“林晚”。也不是“林镜心”。
是“妈妈”。
我抬起相机,对准天空。手指扣在快门上,想拍下那片裙摆,拍下那些婴儿洪流。可还没按下,闪光灯自己亮了。
“啪。”
自动连拍。
三张。
底片弹出来,在空中展开,没等我伸手就直接显影。画面浮在半空,像投影。
第一张:一个男孩坐在桌边写作业,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校服。背后站着一个女人,穿酒红丝绒裙,头发挽起,珍珠发卡别在鬓角。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腹部,脸上带着笑。
第二张:男孩长大了些,背着书包走进档案馆大门。女人还在,年纪看起来也老了几岁,裙子换了款式,但颜色一样。她站在街对面看着他,手依然放在小腹位置。
第三张:成年后的陈砚坐在修复室里,戴着白手套整理文件。女人站在他身后,这次更明显了,腹部隆起,像是怀孕中期。她弯下腰,嘴唇靠近他耳边,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亲吻他的发。
画面定格了几秒,然后消失。
相机“啪”地掉在地上,电池盖弹开,两节5号电池滚出来,落在天台边缘,被风吹得晃了晃,没掉下去。
我站在原地,没去捡。
胎记还在跳,歌声还在唱。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右手那片发黑的皮肤已经开始蔓延,过了手腕,爬上小臂,边缘微微发亮,像是底下有光在透出来。
陈砚动了。
不是走路,是往前滑了一步。他的皮肤更透明了,现在能清楚看见胸腔里的器官——不是心脏,不是肺,是一团紫色的东西,椭圆形,表面有褶皱,像大脑,又像胚胎。它在跳,和我的胎记同步。
他抬起了手。
那只手穿过自己的胸口,伸进了那团紫色组织里,像是在摸什么东西。然后他把它拿了出来。
是一把钥匙。
很小,金属色发暗,编号刻在侧面:7。
和我手里这把一模一样。
他把钥匙举起来,对着天空。
我也低头看我掌心的第七把钥匙。它在发热,越来越烫,几乎握不住。表面那行字“开启者,亦将被开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符号——星图,和我腹部的一模一样。
陈砚的嘴又张开了。
七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轻,更近,像是贴着耳朵说:
“妈妈,你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