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顿了顿,低声道:“墨泉已经回去了,正守着。谢副使……似乎还未歇下,房里灯还亮着。”
沈青崖“嗯”了一声,慢慢喝着微苦的汤药,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明日,让巽风将我们目前掌握的信王谋逆证据,抄录一份紧要的,送给谢副使。告诉他,三日内,本宫要看到一份详细的、针对废弃军器监旧址和可能存在的火器工坊的突袭与收缴方案。”
“是。”茯苓应下,又迟疑道,“殿下,信王那边,似乎已有所察觉,今日城内外几处关卡都加强了盘查,我们的人传递消息,也比往日困难。”
“狗急跳墙罢了。”沈青崖放下空碗,拿起一旁温热的布巾拭手,动作从容,“让他跳。跳得越高,破绽越多。告诉北境我们的人,可以适当‘漏’一点破绽给信王府派去联络草原的人,让他们觉得……还有机会。”
引蛇出洞,一网打尽。这才是她熟悉的战场节奏。
只是这一次,棋盘旁边,多了一个她刚刚“收下”的、变量极大的棋子。
她会用他,也会看着他。
就像他看着她一样。
“另外,”沈青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让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进来,“去查一下,‘青蚨’蛊术,除了示警方位,是否还有其他用途或禁忌。还有那个紫玉姑娘的底细,尽可能详细。”
了解他的底牌,了解他身边的人,也是掌控变量的一部分。
“奴婢明白。”茯苓领命退下。
沈青崖独自站在窗前,夜风吹动她未束的长发。远处,谢云归房间的灯火,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微弱而坚持。
她想起他最后那个近乎痉挛的、将额头抵在手背上的姿态。
那不是臣服。
那是某种更激烈的、无声的确认。确认她的触碰,确认她那句“收下”,确认这场豪赌,似乎……没有立刻满盘皆输。
就像她此刻胸腔里,那陌生而汹涌的、混合着疼痛、冷静审视与某种近乎“认了”的奇异笃定。
她知道了。
知道了他想要什么。
知道了自己选择踏入的是什么。
剩下的,就是一步步,走下去,看清楚。
看这褪去所有华服与伪装的两个人,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间,究竟是会彼此撕咬得鲜血淋漓,还是能在满身伤痕与算计中,找到某种只属于他们的、扭曲却真实的……相处方式。
夜还很长。
但沈青崖忽然觉得,这漫长的夜,似乎也不那么令人厌倦了。
至少,有了一个值得她投注全部心力、去应对、去揣摩、甚至去……“体验”的、活生生的对手(或者说,未知的盟友?)。
她轻轻关上了窗。
将夜色、灯火、与所有翻腾未定的心绪,一同关在了外面。
也关在了,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与抉择的明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