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猎户没答话,径直走到柜台前,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摸索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积满灰尘的柜台上。
那是一个木雕的莲花,只有成人巴掌大小,雕工显然不算精细,甚至有些粗糙,但花瓣的层叠形态却抓得很准,在昏暗的灯光下,倒也显得有几分栩栩如生。
老头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浑浊的眼底似乎有极细微的光闪过。他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拿起那木莲,翻到背面。
背面的莲蓬处,用极细的刀工,阴刻着三个小字:“汾水清”。
这是白莲教那个“徐先生”留下的接头暗号。
老头放下木莲,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慢慢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客官从哪儿来?”
“山里来。”
张猎户言简意赅。
“山里好啊,”
老头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清净,没那么多糟心事。”他掀开柜台后面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厚布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院说话。”
张猎户也不多言,跟着他穿过布帘。
后面是一个狭窄的小天井,堆着些破箩筐、烂木柴之类的杂物,角落里有一口用石板盖着半边的水井。
井边,一个穿着荆钗布裙、三十来岁模样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默默地搓洗着一盆衣服。女人的手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白嫩,与她那身粗布衣服和正在干的活计颇有些不协调。
老头对那女人说:“翠姑,看着前头,有生人别放进来。”
那叫翠姑的女人头也没回,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晓得了。”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她擦干手,径直走到前店去了,动作轻盈利落。
老头这才领着张猎户进了天井侧面的一间厢房。
厢房里比前店更暗,只有一扇糊着厚麻纸的小窗,透进些微弱的天光。
屋里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掉了漆的破桌子,两把腿脚不稳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严重、满是污渍的年画,画的是钟馗捉鬼,那钟馗的脸都模糊了,只剩下大致的轮廓。
“坐。”
老头自己先在主位坐下。
张猎户在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头给他倒了一碗水,水是凉的,盛在一个边沿有缺口的粗陶碗里。
“刘首领让你来的?”老头直接问道,不再绕弯子。
“是。”
张猎户端起碗,没喝,只是握在手里,“三哥请你上山,有大事商议。”
老头——现在可以确定他就是那位“徐先生”——没立刻答应。
他盯着张猎户看了好一会儿,那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评估。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许多:“刘首领……想清楚了?真要跟我们圣教联手,共举大事?”
“三哥说,请主事上山,当面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