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急尚且跳墙,更何况人呢?人要是饿极了,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永和城小墙矮,库存粮秣却是这方圆百里最丰的。他们若豁出去拼一把……”
吴有德闻听此言,小手一抖,紫砂小壶险些脱手。
“可、可咱们也有兵啊!”他强作镇定,“城里绿营一百二十人,衙役捕快三十余人,还有你赵哨官这样的悍将……”
“一百五十人,”
赵勇打断他,“要守四面城墙,每面不过三十余人。城墙还有多处破损,城门朽坏,器械不足。若那些贼人真豁出命来蚁附攻城,守不住的。”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吴有德透心凉。
他呆呆地看着赵勇,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话来:“那、那依赵哨官你看……”
“大人,咱们得早做些准备。”
赵勇上前一步,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立即向汾西、隰州求援。汾西守备王大人与我有些交情,可请他调两百兵协防。第二,即刻加固城防——修补垛口,准备滚木擂石,多备火油箭矢。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从城中征发青壮,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全部编入协防队。一来补充兵力缺口,二来……”
赵勇没说下去,但吴有德听懂了。
真打起来,这些征来的百姓挡在前面,能消耗贼人的力气和箭矢。
至于他们会不会打仗、愿不愿意打仗、会死多少……那不是他考虑的事。
那重要吗?
那不重要!
吴有德眼睛亮了起来。
他手也不抖,口也不咳了。
来了兴致的他甚至还想再饮两壶杏花村。
这主意好!不用花钱,还能壮声势。
而且征发百姓守城,万一城破了,上头追查下来,也能说“全城军民同心御敌”,罪责轻些。
想明白的吴有德霍然起身,脸上恢复了几分官威:
“好!就按你说的办!赵哨官,你亲自督办!求援信派快马送去,要快!征发青壮的事,让衙役挨家挨户去抓,敢藏匿不从者,以通贼论处,就地正法!”
“是!”赵勇抱拳,转身大步出去。
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渐行渐远。
吴有德重新坐下,端起茶壶,狠狠嘬了一大口。
这回,酒好像没那么辣了。
他没看见,赵勇走出厢房时,回头瞥了一眼他那肥胖的背影,眼中满是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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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午时,石口镇。
街上冷冷清清,几家商铺半开着门,掌柜伙计都蔫蔫地打着盹。
自打清军来了,生意就一落千丈——货进不来,人也出不去,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杂货铺后院。
徐老头正蹲在井台边,手里搓着一件旧衣裳。
手中忙着,他眼睛却时不时扫过井台旁的一个菜篮子。
篮子里是刚从城里送出来的青菜——几棵蔫巴巴的白菜、几个干瘪的萝卜,还有一把发黄的小葱。
送菜的是个老菜农,姓李,六十多了,每天从永和城里挑菜出来,到石口镇卖。
他也是白莲教的信众,入教有十几年了,地位不高,但进出城门方便,是徐老头在城里的耳目之一。